续书断序

朱长文

《周官·保氏》教国子以六艺,礼乐射御书数之谓也1。书之为数,古者以参于礼乐,恶可置哉2!自秦变六体,汉兴有章萆,英儒承承山3,故得不废,寖兴于西京曹魏之际,而极盛于晋宋隋唐之间,穷精殚妙,变态百出,无以尚矣4。当彼之时,士以不工书为耻,师授家习,能者益众,形于简牍,耀于金石,后人虽相去千百龄,得而阅之,如揖其眉宇也5。下至于五代,天下罹金革之忧,不遑笔札山6,神宋受命,圣圣继明,云章宸翰,艺出天纵,炳如日月,发如龙鸾7。天下多士,向风趋学,间有俊哲,自为名家8。古文则郭忠恕、句中正切9,篆籀则徐骑省、邵悚、章友直山10,分隶则王原叔,真草则杨少师、王御史、李西台、宋宣献、石曼卿、周子发、苏子美、君漠,咸有遗迹可以观述11。虽然,学者犹末及晋唐之间多且盛者何也12?盖经五季之溃乱而师法罕传,就有得之,秘不相授,故虽志于书者,既无所宗,则复中止,是以然也13。夫书者,英杰之馀事,文章之急务也。虽其为道,贤不肖皆可学,然贤者能之常多,不肖者能之常少也。岂以不肖者能之而贤者遽弃之不事哉14?若夫尺牍叙情,碑板述事,惟其笔妙则可以珍藏,可以垂后,与文俱传;或其缪恶则旋即弃掷,漫不顾省,与文俱废,如之何不以为意也15?予虽不能,每怅然为之叹息。于是集古今字法书论之,类为《墨池编》16。其善品藻者得三家焉,曰庾肩吾,曰李嗣真,曰张怀瓘,而怀瓘者为备17。然自开元以来未有纪录,而唐初诸公或虽有其传而事迹缺略,或未尝立传于此编为缺18。于是用怀瓘品例,缀所闻见,断自唐兴以来,以至于奉朝熙宁之间,作《续书断》19。庶近时抱艺君子于此具见,而不学者观之亦思勉焉20。其所缺漏,当嗣而益诸21,熙宁七年八月六日,潜溪隐夫序22

 

注释

1周官:即《周礼》。儒家经典之一。保氏:周代职掌以礼义匡正君王、教育贵族子弟的官员。《周礼·地官·保氏》:“保氏掌谏王恶,而养国子以道,乃教之六艺。”谓:说的是。

2恶可:何可;怎么可。置:废弃。

3六体:指古文、奇字、篆书、隶书(秦隶)、缪篆、虫书。章草:隶书的草体.亦称隶草、急就、行章等。英儒:犹硕儒。学识渊博的儒士。承承:谓代代承继。

4寝兴:逐渐兴盛。殚妙:尽妙。变态百出:形容书法变化极多。无以:无从。尚:超过;胜过。《论语·里仁》:“好仁者无以尚之。”

5揖:拱手行礼。其:介词。于也。眉宇:眉额。面有眉额,犹屋有檐宁,故称。亦泛指容貌。

6罹:被;遭受。金革:本谓军戎器械。此借指战争。不遑:无暇,没有闲暇。

7神宋:宋人对奉朝尊称。受命:受天之命。圣圣:圣人与圣人。指一代代君王。继明:持续不断地光明,相继圣明。朱长文,北宋人,故对北宋诸帝作此谀颂之辞。云章:语出《诗·大雅·棫朴》:“倬彼云汉,为章于天。”郑玄笺:“云汉之在天,其为文章,譬犹大子为法度于天下。”后用“云汉”指帝王的文章。宸翰:指帝王的墨迹。天纵:谓天所放任。上天赋予。炳:炳耀。文采焕发;光辉灿烂。发:焕发。光彩四射。

8向风:渭仰慕其人的品德或学问。趋学:遵行学习。俊哲:才识不凡的人。自为:自然成为。

9古文:泛指自苍颉造字起至夏商周三代文字。郭忠恕《汗简》:“鸟迹蝌蚪,通谓古文。”郭忠恕及本文所提书家,本书后面文字均有评述,故此均不作注。

10篆籀:篆文和籀文。籀,即大篆。此篆籀,即大小篆也。

11分隶:有二义:一指八分;一指八分和散隶。此系后者。真草:指真书和今单。遗迹:指遗墨。

12 虽然:即使如此。盛:兴盛。

13 五季:即后梁、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五代、溃孔。散乱。宗:宗主。众所景仰归依者。中止:中途停止。是以:连词。因此;所以。

14 遽:遂;就。不事:不从事。指不学书。

15 尺牍:信札;书信。碑板:泛指碑碣。垂后:垂示后世。缪恶:乖误丑陋。漫:副词。全也。顾省:顾念省察;注视。如之何:怎么;为什么。为意:犹言在意。

16 法书:名家的书法范本。类:类次。分类编次。

17 品藻:品评;鉴定。庾肩吾:南朝梁书沦家,著有《书品》一卷,载汉至齐梁能真草者一百二十八人,分为九品,各系以论。李嗣真:唐书论家,著有《书后品》一卷。载八十二人,分为十等,各有叙录、评赞,首为上上品之上更列逸品。张怀瓘:唐书论家,著有《书断》等著作。备:完备,齐备。

18开元:唐玄宗年号之一。缺:缺陷。

19品例:犹名目。续书断:意谓续张怀瓘之《书断》。

20庶:副词。希望;但愿。具见:备见;详见。思勉:思索勤勉。

21当嗣:应当继续。益:增补;增加。诸:相当于“之”。

22潜溪隐夫:朱长文其号也。朱长文,字伯原,宋仁宗至哲宗间苏州吴人。举进士,筑室乐圃坊,著书不仕,名动京师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续书断上

品书论

昔庾肩吾定张芝至于法高一百二十有八人为九品1,李嗣真录李斯至于张正见八十一人为十等2,其间有两存者,有互见者,网罗前哲,固以博矣3。然肩吾梁人也,其去羲、献未远4,其所评远者必有依据,近者皆所亲见也。而嗣真得承群贤之绪馀,而又益以隋唐之近迹,故可以锱铢以权之,尺寸以度之也5,列为数品。然太繁则乱其升降失中者多矣6,其说止于题评譬喻,不求事实,虚言润饰,孰为准绳7!至张怀瓘乃讨论古今,自史籀至于唐之卢藏用8,为神、妙、能三品,人为一传,兼王、袁之评9,庾、李之品,而附之以名字、郡邑、爵位之详,品简则易推,事明则可考10,此足为学者之便也。然其或失于折衷,或伤于鄙俚,而叙古人之行事未备,其犹病诸11。子欲不踵怀瓘,别为一书,然自度病处而去古益远12,其所见闻皆不及怀罐之博且详也,虽复增损,其能甚异哉13?于是续而补之。自隋以前能书者虽怀瓘所不录,而杂见于庾、李书品、窦息《述书赋》14,迹绝难考,此不复载也。怀罐开元中尝为翰林供奉,工书之外无闻焉15。不以人废言,此谓神、妙、能者,以言乎上、中、下之号而已,岂所谓圣神之神、道妙之妙、贤能之能哉16!就乎一艺,区以别矣。杰立特出,可谓之神;运用精美,可谓之妙;离俗不谬,可谓之能。据所传睹,精为著定17。苟好恶之异,商榷之差,以俟来哲18。然同品之间,固有优劣,览之可以自知焉。

 

注释:

1张芝:东汉书家,字伯英。善隶、行、草、飞白书。庾肩吾《书品》列张芝为上之上。法高:法高道人。生平不详:《书品》列为一百二十八人中最后一人,属下之下。有:又也。九品:即九等。

2李斯:秦书家。增损大篆创为小篆。李嗣真《书后品》于庾肩吾九品评书之上加逸品,列李斯为逸品第一人。张正见:字见赜,南朝陈书家。工行,草,《书后品》列为下下品最末一人。

3两存:指两书保存。互见:互相参见。同一书家,同在两书体中出现。以:通已。

4羲献:王羲之、王献之父子。羲、献东晋人。故去梁不远。

5群贤:众多才德兼备的人。此指李嗣真以前书论家。《书后品》:“其议论品藻,自王愔以下,王僧虔、袁、庾诸公皆已言之矣。”绪馀:抽丝后留在蚕茧上残丝。借指事物之残馀或主体之外所剩余者。此指李嗣真以前书论家沦而未尽处。锱铢:锱与铢,比喻微小的数量。度:度量。因用微小数量权衡,以尺寸度量,才能将书家分成十等。

6失中:指不合准则。因分等过繁过多,故有不尽准确处。

7题评:品评。润饰:点缀;粉饰。孰:疑问代词。怎么。准绳:喻言行所依据的原则或标准。

8史籀:周宣王时史官,损益古文而成大篆,亦称史书。卢藏用:本书有评述.

9兼:兼并。指吸收,兼顾。王袁:指南朝宋王僧虔和南朝梁袁昂。王有《论书》,袁有《古今书评》,皆书评文章。

10名字:指标明书家的名与字。爵位:爵号和官位。品简:品评简要。推:推断;推论。考:考查;考究。

11折衷:调和二者取其中正,用为判断事物的准则。鄙俗:谓鄙陋庸俗。病:毛病;弊病。诸:代词“之”与疑问语气词“乎”的合音。12踵:继承。病:不利。

13增损:增加或减损。其:副词。表洁间。犹岂也.

14窦皋:唐书论家。作《述书赋》二卷,综论历代书家凡一百九十八人。其兄窦蒙为之作注。

15供奉:在皇帝左右值班办事的人。翰林供奉,掌批答表疏,应和文章之事。工书:攻书。工,通攻。从事;学习。此指其从事书法研究。

16以人废言:由于人不好,对其言论也加以否定。号:名位;称谓。圣神:指帝王;亦指古代圣人。道妙:指佛教或道教学说的精义。贤能:有德行有才能。

17传睹:传闻目睹。著定:排定。

18为苟:假如;如果。好恶:喜好与嫌恶。商榷:商讨;斟酌。俟:等待。来哲:后世智慧卓越的人。

 

 

宸翰述

神宋之兴,自太祖震神武、敷至仁以大定天下1,又能敦尚文雅,耆儒宿德置于廊庙,英髦丽藻列于禁掖2,然于翰墨之学,固未遑暇3。太宗方在跃渊,留神墨妙,断行片简4,已为时人所宝。及既即位,区内砥平,朝廷燕宁5,万机之暇,手不释卷,学生至于夜分而夙兴如常6。以生知之敏识而继博学之不倦,巧信前古,体兼数妙,英气奇采,飞动超举,圣神绝艺,无得而名焉7。帝善篆、隶、草、行、飞白、八分,而草书冠绝8。尝草书千文勒石于秘阁,又八分千文及大飞白数尺以颁辅弼9,当世工书者莫不叹服。上尝语近臣曰:“朕君临天下,亦有何事于笔砚,特中心好耳10。江东人能小草,累召诘之?殊不知向背也11。小草字学难究,飞白笔势罕工,吾亦恐自此废绝矣。”盖深虑书法之缺坠而勤以兴之也12。始即位之后,募求善书者许自言于公车13,置御书院。首得蜀人王著,以为翰林侍书14。时吕文仲为翰林侍读,与著更宿禁中15。每岁九月后,夜召侍书、侍读及待诏书艺于小殿,张烛令对御书字,亦以询采外事,常至乙夜而罢16。是时禁庭书诏,笔迹丕变,划五代之芜而追盛唐之旧法,粲然可观矣17。又尝命徐铉、句中正刊定许慎《说文》,正天下字学,六书之义乃得不废,以隆于今18。又尝阅于内府,购于天下,自汉章帝至唐太宗、高宗书,及古昔名臣苍颉、张芝、钟繇、杜预19,东晋王、谢20,唐褚、陆、颜,柳之徒21,与王羲之、王献之墨迹并勒石为法帖十卷,以赐近臣,后二府大臣初拜者皆赐之22,遂传天下,学者得以师法。自古帝王好藏书者有之矣,然徒宝惜独善而不能兼23。唐文帝可谓谊主,犹且择甚爱者藏之于陵墓,其次者函之于宫掖,没卒为奸臣、盗贼所得,以至于湮灭,吁!可惜哉,未有如吾太宗圣谟闳远者也24

至于宸翰,亦以藏之天下名山胜地,为虑深矣25。逮章圣朝,哀次遗墨26,其置于龙图阁太清楼御书院及赐于名山祠庙者凡数千卷轴。真宗睿文精义,究几入神,适绍先诲,沉研古艺,宸毫焕发形于翠琰者凡九十编,宝在天章,以永来世27。仁庙往在东朝已志于书,真宗尝以示大臣28。及于临御,因阅视先帝灵几有木皮飞白笔,偶取作字,笔力遒迈29,如素习者,乃置书神位,又以颁赐执政30。由是墨法日进,发奇振华,云龙相从,鸾凤交舞,无以喻之。享国四纪,未尝辍功31,榜于先庙,标于总章,凡侍从儒学之臣皆并贶于上32。盖飞白之法始于蔡邕,工于羲、献、萧子云,而大盛于二圣之间矣33。自古飞白罕有传者,惟先帝兴之于已坠,永耀于将来,厥惟艰哉34!英宗建宝文以奉之,用踵故事35,可谓美矣。宪文自居藩邸,及践宸极,以向儒好学称天下36。今天子潜精六经,通达渊邃,宿儒老学,慑服天辨37。臣以病隐,不与缙绅接,未获细阅天纵之奇能也。自从亲至于舒,每有青词祈谢灵仙38,窃观御名,出于宸笔,气严法备,迹婉势遒39。观于一字且如此,况睹之多则妙可知也。尝观自君天下者,功成则志逸,治久则气骄,至于恣畋游迩声色,穷天下之欲,极天下之乐,以至太甚而阶危乱者多矣40。惟本朝累圣,威赡八荒,恩被万物,而未尝亲逸欲之事41。田无车马之音,下无姝丽之求,卑宫室,俭服用,垂拱丰裕42,惟六经百氏篇章论诸家书法是务,过于寒儒者之为43。盖尧舜之睿明,文武之齐圣,夫何足以尚已44。今臣纂述《书断》,岂敢抑居品列,谨直述以首篇云45

 

注释:

1震:振奋;振兴。神武:原谓以吉凶祸福威服天下面不用刑杀,后沿用为英明威武之意。多用以称颂帝王将相。敷:施予;施行。至仁:最大的仁德。

2敦尚:推崇;崇尚。耆儒:德高的老儒。宿德:年老有德者。廊庙:殿下屋和太庙。指朝廷。英髦:俊秀杰出的人。丽藻:指华丽的诗文。禁掖:宫中房舍。泛指宫廷。

3翰墨:笔墨。借指文章书画。固:副词。原来;本来。遑暇:空闲;安闲。

4跃渊:语本《易·乾》:“或跃在渊。”谓或腾跃上进,或退处在渊。喻君王尚未即位。墨妙:指精妙的书法。断行:隔断字行。片简:片断的文字。

5区内:宇内;天下。砥平:喻安定;平定。燕宁:安宁。

6夜分:夜半。夙兴:早起。

7无得:无从;名:形容;称说。

8冠绝:远远超过。

9勒石:刻字于石。指立碑。颁:赏赐;分赏。铺弼:辅佐君主的人。10君临:主宰;凌驾。于:介间。依,靠也。中心:衷心。亦谓心中。

11向背:向,指字结构的两部分相向者,如”好”、“妙”等;背,指字结构的两部分相背者,如“北”、“兆”等。无论向、背均要相互顾盼呼应,神气贯通。

12缺坠:衰落坠失。

13公车:官署名。置于殿中司马门,设公车司马令为长官,凡臣民上书及征召,均田公车总领。

14王著:唐王方庆后人。本书后面有其述评。翰林侍书:掌以书法供奉皇帝。

15吕文仲:字于臧。予修《太平广记》、《文苑英华》,以文史字学为太宗所知。翰林侍读:宋经筵讲读官。更宿:接续宿值。禁中:指帝王所居的宫内。

16对:应答。御书字:进呈于皇上的书字。询采:犹询纳。外事:世事。指书艺以外的事。乙夜:二更时候。约晚上十点。

17禁庭:即禁廷。宫廷。书诏:诏书;草拟诏书。丕变:大变。刬:同铲。削除。芜:杂乱。粲然:明亮貌。

18徐铉:由南唐随李后主归宋,官太子率更令。精小学及篆书。许慎:东汉书家。少好古学,喜正文字,尤善小篆。说文:即《说文解字》。六书:亦称六体。指古文、奇字、篆书、左书、缨篆、马虫书六种字体。因新莽时甄丰等校文书,颇改定古文。故此处谓《说文》“正天下字学,六书之义乃得不废”。隆:盛也。兴盛。

19钟繇:三国魏书家。工隶、行、八分及草书。杜预:西晋书家,尤长草书。

20东晋王谢:王谢书家甚多,如王导,谢安等。

21褚陆颜柳:褚遂良,陆柬之、颜真卿、柳公权。皆唐书法大家。

22二府:宋称中书省和枢密院为二府。初拜者:指新授官者。

23徒:副词。仅,只。独善:特别好;特别专精。兼:全也。全体好。

24唐文宗:穆帝第二子,名昂。即位后初政号清明,后宦官挠权,制之不得其术,遂成甘露之变。谊主:仁义之主。谊,义也。函:用匣子或封套盛装。宫掖:指皇宫。湮灭:埋没;磨灭。圣谟:语出《书·伊训》:“圣漠详洋,嘉言孔彰。”本谓圣人治天下的宏图大略,后遂成为称颂帝王的谋略之词。闳远:博大深远。

    25宸翰:帝王的笔迹。为虑:成为忧虑。

26章圣朝:即真宗朝。真宗谥为“章圣元孝皇帝”。哀次:搜集编排。

27睿文:指皇帝的文德。精义:精深微妙的义理。穷几:探究隐微的道理。入神:入于神化。谓技艺达到神化境界。适绍:恰当继承。先诲:先辈的训诲。沉研:深入研究。宸毫:皇帝亲笔;皇帝书迹。翠琰:碑石的美称。宝:珍藏。以永:使永久。

28仁庙:仁宗。东朝:即东宫。太子所居,亦借指太子。志:向慕;有志于。示:谓将东西摆出来给人看。

29临御:谓君临天下;治理国政。阅视:查看;检阅视察。灵几:供奉神主的几筵。木皮飞白笔:详情不明。按文义似谓用树皮纤丝制作的笔。遒迈:刚劲豪迈。

30神位:祭祀时设立的牌位。平时供奉在宗庙或祠堂中。执政:指掌握政权的人。

31享国:谓帝王在位年数。四纪:四十六年。十二年为一纪。实际仁宗在位四十一年。辍功:停止学习或研究。功,通攻。

32榜:公开张贴。标:悬挂。总章:天子明堂之西向室。皆并:都一起。贶:张大。

33蔡邕:东汉书法家。见役人以垩帚成字而得启发,创飞白书。萧子云:南朝梁书法家。梁武帝尝谓子云语飞白书云:“顷见王献之书,白而不飞;卿书飞而不白。可斟酌为之,令得其衷。”遂以篆文为之,雅合帝意。二圣:指真仁二帝。

34先帝:当指英宗。因作者著书干神宗朝。坠:丧失;败落。厥:代词。其。惟艰:犹艰难。

35故事:旧事;旧业。指往昔的书法业绩。

36宪文:指英宗。因英谥为宪文肃武皇帝。藩邸:藩王之邸。践:登也。宸极:北极星。此喻帝位。向儒好学:劝导爱好儒学。

37潜精:专心一意。六经:儒家六部经典。即《涛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。通达:通晓。渊邃:精深。慑服:即慑伏。因畏惧而屈服。天辨:天赋的聪慧。辨,通辩。

38舒:古舒国名。今安徽庐江县西舒县古城。青词:道土上奏天庭或征召神将的符篆。因用朱笔书写在青藤纸上,故称。祈谢:祈祷拜谢。灵仙:神仙。

39御名:皂帝的名字。宸笔:皇帝亲笔。气严法备:气概端严法度完备。迹婉势遒:书迹委曲笔势遒劲。

40君:上宰;统治。志逸:情志放逸。气骄:声气骄纵。恣:放纵。畋游:畋猎游乐。迩:接近。阶危乱:阶前危险动乱。

41累圣:累代圣人。威赡:刑罚足够。八荒:八方荒远的地方。恩被:德泽覆盖。万物:指广大民众。逸欲:谓贪图安逸。

42姝丽:美女。卑:简陋。俭:节俭。垂拱:袖手。谓置身某种事之外。丰裕:富裕。

43百氏:犹言百子诸家。是务:犹言为务。寒儒:贫寒读书人。

44睿明:犹圣明。文武:指周文王、周武王。齐圣:聪明睿智;聪明兰哲。尚:推举;推赞。已:感叹词。犹啊。

45抑居:压抑安排。品列:等第行列。谨:恭敬。云:助词。无义。

 

神品

颜真卿,字清臣,秘书监师古七世从孙也1。系出琅邪,世载名德2。天宝末拜平原太守3。羯胡构乱,河朔诸郡皆陷贼4,独平原坚守。与其兄杲卿以时贼为事,援绝力穷,乃趋行在5。事肃宗,不畏于李辅国鱼朝恩;事代宗6,不阿于元载7;事德宗,不悦于卢杞8:摈斥流离,未尝宁处,卒为奸雄所挤,以使叛虏,秉节就死9,年七十六。位太子太师,谥曰文忠10。唐世皆谓之鲁公,不敢名云11。呜呼!鲁公可渭忠列之臣也,而不居庙堂宰天下,唐之中叶卒多故而不克兴12,惜哉!其发于笔翰,则刚毅雄特,体严法备,如忠臣义士正色立朝,临大节而不可夺也13。扬子云以“书为心画”14,于鲁公信矣。尤嗜书石,大几咫尺,小亦方寸,盖欲传之远也15。碑刻遗迹存者最多,而荒郊废冢其出未已。碑刻虽多而体制未尝一也16。盖随其所感之事,所会之兴17,善于书者可以观而知之。故观《中兴颂》则闳伟发扬,状其功德之盛18;观《家庙碑》则庄重笃实,见夫承家之谨19;观《仙坛记》则秀颖超举,像其志气之妙20;观《元次山铭》则淳涵深厚,见其业履之纯21:馀皆可以类考。点如坠石,画如夏云22,钩如屈金,戈如发弩23,纵横有象,低昂有志24,自羲、献以来未有如公者也。其真行绝妙,所谓如长空游丝、虫网络壁者25,吾于《蔡明远帖》见之。公正书及真行逾妙及神,及草,盖有之矣,恨未见也26。或曰:“公之于书殊少媚态,又似太露筋骨,安得越虞、褚而偶羲、献耶27?”答曰:“公之媚非不能,耻而不为也28。退之尝云:‘羲之俗书姿媚,盖以为病也。’求合流俗,非公志也。又其太露筋骨者,盖欲不踵前迹,自成一家,岂与前辈竞其妥帖妍媸哉29!”今所传《千福寺碑》,公少为武部员外时也,遒劲婉熟,已与欧、虞、徐、沈晚笔相上下30。而鲁公《中兴》以后笔迹,迥与前异者,岂非年弥高学愈精耶?以此质之31,则公于柔媚圆熟非不能也,耻而不为也。自秦行篆籀,汉用分隶,字有义理,法贵谨严,魏晋而下始减损笔画以就字势32。惟公合篆籀之义理,得分隶之谨严,放而不流,拘而不拙,善书之至也33

张长史(名旭。不书名者,避御讳也) 34,苏州吴人也。为人倜傥闳达,卓尔不群35,所与游者皆一时豪杰。李白诗云:“楚人尽道张旭奇,心藏风云业莫知36。三吴郡伯皆颐盼,四海雄侠争追随。”太白狂士也,称君如此,君之蕴蓄浩博可知矣37。主荒政庞,不见抽擢38,栖迟卑冗,壮猷伟气,一寓于毫犊间39。盖如神虬腾霄汉,夏云出嵩华,逸势奇状,莫可穷测也40。虽庖丁之到牛41,师旷之为乐业42,扁鹊之治病43,轮扁之斫轮44,手与神运,艺从心得,无以加于此矣45,又其志一于书,轩冕不能移,贫贱不能屈,浩然自得以终其身46。呜呼!书之至者,妙与道参,技艺云乎哉47!善乎韩于之知君志也48,尝称君曰:“喜焉草书,怒焉草书,窘穷、忧悲、愉佚、怨恨、思慕、酣醉、无聊、不平,有动于心,必于草书焉发之49。顾于物,见山水崖谷,鸟兽虫鱼,草木华实,日月列星,风雨水火,雷霆霹雳,歌舞战斗,天地万物之变,可喜可愕,不寓于他,必于草书发之。故其书变动犹鬼神,不可端倪50。”测韩子未尝轻与人,誉君如此,信矣51。今其残札断简,模镂而传者,见之使魄褫而心服也52。君草书得神品。或君受法于陆柬之,尝见公出,担夫争道,而人又闻鼓吹,而得笔法之意53;后观倡公孙舞西河“剑器”而得其神54,由是笔迹大进。盖积虑于中,触物以感之,则通达无方矣55。天下之事不心通而强以为之,未有能至焉者也56。初尉常熟,有老叟陈牒57,既判去,不数日复来。君怒而责之曰:“汝何以细故屡扰官府也58?”叟曰:“君笔迹奇妙,欲以藏箧笥耳,非有所论也59。”因问所藏,尽出其父书。君视之曰:“天下奇书也。”自此益尽其法。以君之资,犹且博观而后至60,然则学固不可以已乎。君性嗜酒,每大醉呼叫狂走,下笔愈奇。尝以头濡墨而书,既醒而视之,自以为神不可复得也。世以此呼张颠。后尝为金吾长史61。后人论书,欧、虞、褚、陆皆有异论,惟君无间言62。传其法者崔邈、颜真卿63。世或以“十二意”谓君以传颜者64,是欤非欤?文宗时诏以李白歌诗、裴旻剑舞、长史草书为三绝65

李阳冰,赵郡人66,好古善属文。尝令当涂67,李白往依之,赠以诗曰:“落笔洒篆文,崩云使人惊;吐辞又炳焕,五色罗华星68。”历官集贤院学士,晚力将作少监69,韩退之称曰“李监”是也。阳冰篆品入神。自秦李斯以苍颉、史籀之迹变而新之70,特制小篆,备三才之用,合万物之变,包括古籀,孕育分隶71,功已至矣。历两汉、魏晋至隋唐逾干载,学书者惟真草是工,穷英撷华,浮功相尚72,而曾不省其本根,由是篆学中废73。阳冰生于开元,始学李斯《峄山碑》,后见仲尼篆《吴季札墓志》74,精探小学,得其渊源,遍观前人遗迹,以渭未有点画,但偏傍模刻而已75。尝叹曰:“天之未丧斯文也,故小子得篆籀之宗旨76。”其以书为己任也如此。当世说者皆倾服之,以为其格峻,其气壮,其法备,又光大于秦斯矣77,盖李斯去古近而易以习传,阳冰去古远而难于独立也78。雅好书石,鲁公之碑,阳冰多题其额79。观其遗刻,如太阿龙泉横倚宝匣,华峰崧极新浴秋露,不足为其威光峭拔也80。或谓之苍颉后身。尝贻书夫人,愿刻石作篆,备书六经,立于明堂,不刊之典,号曰《大唐石经》,使百代之后,无所损益81。是时四方乱离,执政者以为迂,而阳冰之志不克就,后之人将安师仰乎82?惜哉!舒元舆尝得阳冰真迹在六幅素上,见虫蚀鸟步痕迹,若屈铁石陷入屋壁83;霜画炤著,疑龙蛇骇解鳞甲活动皆飞去84。且赞之曰:“斯去千年,冰生唐时。冰复去矣,后来者谁?后千年有人,谁能待之?后千年无人,篆止于斯。”虽馀风所激,学者不堕,然未有能企及之者85。初绛州碧落尊像之背有篆文极奇古86,阳冰见之,叹美服膺,寝食其下,不得影响87,大热中以权权之,犹有遗迹,唐人犹奇之,或以为陈惟玉书,或以为异人所刻,独李汉以李譔书88。汉之言诚然,犹未敢必尔。

 

注释:

1秘书监:草图书典籍的官员。师古:唐万年人。精训诂学,善属文。从孙:兄弟之孙。

2系:谱系,世系。琅邪:郡名。隋时泊临沂(今属山东)。颜师古祖父颜之推,临沂人,故此谓真卿“系出琅邪”,祖籍琅邪也。名德:名望与德行。

3拜:授官。平原:郡名。即今山东陵县治。

4羯胡:本指匈奴之别部,后泛指北方外族。簼乱:叛乱。此指安史之乱。河朔:泛指黄河以北地区。陷贼:陷落贼手。

5趋:奔赴。行在:即行在所。指天子所在的地方。唐玄宗逃往四川,肃宗在灵武(今属宁夏)即位。真卿奔风阳事肃宗。

6事:侍奉。辅国:先参与谋洙杨国忠,后又劝肃宗于灵武即位,故为肃宗所亲近,擢元帅府行军司马。鱼:古渔字。获取。

7元载:字公辅。因附李辅国,代宗时累宫中书侍郎,判天下元帅行军司马。勾结中人,剌取密旨;纵诸子关通货贿,排挤忠良。

8卢杞:字子良。体陋甚,鬼貌蓝色,然有口才。德宗奇其才,擢门下侍郎,同中书门下乎章事。既得志,险贼寖露,小忤己,不置死地不止。

9摈斥:排斥;弃去。宁处:犹安处,安居。秉节:持节;保持节操。卢杞恶真卿,会李希烈反,遂建言遣真卿往渝,希烈胁之,始终不屈,卒遇害。

10位:职位。溢:据生前业绩评定的带有褒贬意义的称号。

11鲁公:代宗朝真卿尝封鲁郡公。名:呼其名,称其名。

12庙堂:朝廷。宰:主宰;治理。多故:多变乱;多患难。克兴:能够复兴。

13笔翰:毛笔。指书法。夺:用强力使之动摇,改变。

14扬子云:名雄,子云其字也。东汉思想家、文赋家。书为心画:语出扬雄《法言·问神》,原文为“书,心画也”。心画,谓文字是心灵的反映。

15几:接近,几乎。咫尺:周制八寸为咫,十寸为尺。谓接近或刚满一尺。方寸:方始一寸。

16未已:未毕;未完。体制:指格调。

17感事:谓受外界事物触动。会兴:谓适逢兴发情致。

18状:形容;描绘。盛:盛大。

  19承家:继承家业。谨:谨严。

  20志气:志向和气概。妙:美好。

  21元次山:名结,次山乃字也。晚拜道州刺史,免徭役,收流亡。进授容管经略使。自谕蛮家,绥定诸州,民乐其教。淳涵:敦厚包容。业履:谓操守,德行。

 22点如坠石:卫夫人《笔阵图》谓点“如高峰坠石,磕磕然实如崩也”。磕磕然谓高峰石的响声崩势,以指点笔从高处下落,笔势有力。画如夏云:画指横。《笔阵图》谓横“如千里阵云,隐隐然其实有形”。夏日千里之远的阵云看似平直,实则隐隐有高低不平的形状。作横画如此才会遒劲有力。

23钩如屈金:钩在永字八法中谓趯,俗谓打钩,此钩笔要如屈曲金属强劲有力。戈如发弩:《笔阵图》谓戈如“百钧弩发”。即作此戈画如发百钧弩一样有力。

24纵横有象:谓笔画纵的横的皆有物的象征。低昂有态:指字的低昂、俯仰皆有姿态。此谓书势与意趣。

25绝妙:极其美妙。长空游丝,虫网络壁:皆形容其真行行笔连绵不绝,从容自然。虞世南《笔髓论·释行》:“如长空游丝容曳而来往,又如虫网络壁劲而复虚。”

26逾妙及神:谓胜过妙达到神的境界。因朱长文以神、妙、能三品论书,神为上品,故对颜有此“逾妙及神”的评价。盖:副词。大概,大概是。有之:有这一点。亦可释“也如此”。有,又也。恨:失悔;遗憾。

27媚态:娇媚的姿态。筋骨:似指笔锋。因筋指笔锋;骨乃宇之骨架,而字之骨架显露者必在点画之间,此尔笔锋也。露笔锋,常为书家所忌。偶:对等;匹敌。

28耻;羞愧。

29妥帖:稳当;停当。妍媸:美丑。美好与丑恶。妥帖对露筋骨而言;妍媸对少媚态而言。

30武合员外:武部员外郎。即兵部员外郎。兵部曹司次官。欧虞:欧阳询、虞世南。徐:徐峤之。宋陈思《书小史》谓其“正书、行草书名冠古今,无与为比”。沈:似指沈佺期。唐高宗至玄宗间人,诗与宋之间齐名。工书,明陶宗《书史会要》卷五谓其“以工书著名”。或指沈传师。然传师生年较晚,为代宗、文宗间人,工书,有楷法,书风与颜相近。晚笔:晚年书迹。

31弥高:越高。弥,益也。质:对质;验证。

32篆籀:篆书和籀书。分隶:八分与隶书。减损:即减省。为就字势减省笔画,亦有为此而增加笔画的。欧阳询《三十六往》:“增减:字有难结体者,或因笔画少而增添……或因笔画多而减省。”

33放:放纵。流:无节制。拘:拘限。拙:粗劣:至:极也;最也。

    34避御讳:避皇帝名讳。

35倜傥:谓豪爽洒脱。闳达:宏大通达。卓尔不群:谓超出常人。

36楚人:楚国人。意指张旭为楚国人。因战国时楚怀王攻灭越国,把疆域扩大到今江苏和浙江,故渭张旭为楚人矣。风云:指高情远志。

37蕴蓄:蕴藏;积蓄。浩博:广博繁多。

38主荒:人主昏聩。指穆宗,常游乐不理政事。政庞:政事宠杂:抽擢:拔擢;提拔。

39栖迟:滞留。渭有才德的人职位低微或不得升迁。卑冗:低微闲散。壮猷:宏大的谋略。伟气:非凡的气概。寓:寄托。毫牍:毛笔与纸。指书法。犊,书版。指纸。

40神虬:神龙。相传龙变化莫测,故谓神龙。《四库全书》本作“神叫”,清雍正朱氏刊本作“神蚪”,湖南教育出版社《中华书法篆刻大辞典》“张旭”条引朱长文浯作“神虬”。嵩华:嵩山和华山。逸气:超脱世俗的气概、气度。穷测:尽测。

41庖丁刲牛:即庖丁解牛。刲,割削。据《庄子·养生土》载,庖丁为文惠君解牛,“奏刀辖然,莫不中音”,文惠君赞叹其技艺之妙。庖丁释刀云:平生串数千头,而今宰牛全以神会,未尝见全牛,刀人牛身若“无厚入有间”而“游刃有馀”。后以“庖丁解牛”作为神妙技能的典型。

42师旷:春秋晋国乐师。善于辨音。《孟子·离娄上》:“师旷之聪,不以六律,不能正五音。”后以师旷为听觉非凡、善辨音律的偶像人物。为乐:作乐。

43扁鹊:战国时名医。医道精湛,擅长各科。行医随俗为变,在赵为“带下医”,至周为“耳目痹医”,人秦为“小儿医”,名闻天厂。《长史记》有传。

44轮扁:春秋齐国有名造车工丘。斫轮:斫木制造车轮。

45与:随着;依照。神:神思。心:思虑。加:超过。

46志一:志趣专一。轩冕:古时士大夫以上官员的车乘和冕服。此借官位爵禄。移:改变。屈:断也。《史记·司马相如列传》:“榄搀枪以为旌兮,摩屈虹而为绸。”司马贞索隐:“屈虹,断虹也。”身:生也。

47云乎哉:语助词。用于句末,以示反诘。技艺云乎哉,谓只是技艺吗?

48韩子:指韩愈。子,为士大夫的通称。他撰有一篇书论《送高闲上人序》,中间论及张旭草书。

49窘穷:窘迫穷困。愉佚:安逸;快乐。酣醉:沉醉;大醉。发:抒发;发泄。

50鬼神:古代指天地间一种精气聚散变化。变化莫测也。端倪:窥测;捉摸。

51测:知也。与人:称赞人。誉:称赞;赞美。信:确实。

52模镂:摹拟雕刻。魄褫:犹魄夺。

53陆柬之:唐书法家。吴人。公出:《新唐书·张旭传》作“公主”,谓“旭自言,始见公主担夫争道”。草书低昂回翔,体无定质,故从担夫争道与鼓吹中“得笔法意”。

54倡:指歌舞艺人。公孙:公孙大娘。开元间名舞伎艺人。西河:古地区名。一指春秋卫地;一指战国魏。亦谓河名。黄河南北流向称西河。指今流经山西、陕西的一段。剑器:舞名。全称剑器浑脱。神:与前句意,均指草书变化、流畅的奇致。

55中:心中。无方:没有方向、处所的限制。无所不至也。

56至:极也。达到极点。

57尉:指县尉。武职。职掌包括治安、刑狱。常熟:县名。今属江苏。陈蝶:上呈文。

58细故:细小而不值得汁较的事。

59簇笥:盛物小竹箱。论:说也。

60资:禀赋;才质。至:善也。

61金吾长史:谓主宫廷及京城武职。一作率府长史,乃东宫武职。

62异论:即闲言,不满意的话。

63崔邈:唐清河入。唐蔡希综《法书论》称崔长生。《新唐书·张旭传》谓传张旭法者“惟崔邈、颜真卿”。

64十二意:指张旭笔法十二意。以此传颜真卿,不只世人以为,真卿写有《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》一文,记述他如何向张长史请教此笔法十二意的。

65斐旻:善剑舞。尝与幽州都督孙侄北伐,为奚所围,旻舞刀立马上,矢四集,皆迎刃而断,奚大惊而去。

   66赵邯:郡名。治所在乎棘(今改为赵县,属河北)。阳冰为李白族叔。

67令当涂:指受任为当凃县令。当涂,在今安徽东部,邻接江苏,西滨长江。青山西麓有李白墓。

68洒:洒落。散落也。指其行笔潇洒脱俗不拘东。崩云:碎裂的云彩。形容墨汁飞溅。吐辞:指写出的文词或诗文。炳焕:鲜明华丽。罗:分布;分散。华星:明星。

69集贤院学士:集贤院文史官。将作少监:将作监次官。从四品下。属皇宫建筑方面的官职。

70苍颉史籀之迹:苍颉、史籀的书迹。苍颉书迹为古文。史籀变古文而为籀文,即大篆。变而新之:变通而更新它。

71备:齐备;完备。三才:天、地、人。变:变通。占籀:古文、籀文。分隶:八分、隶书。

72是工:以为功夫;以为造诣。工,通功。穷英撷华:穷尽精英撷取华彩。浮动:虚功。相尚:相互推崇。

73不省:不领悟;不明白。本根:即根本;本原。后来隶、真及其草书之由来也。中废:中途而废。

74峄山碑:一名《峄山刻石》。秦始皇东巡上峄山(今山东峄县境内),丞相李斯等颂秦德而立,为始皇刻石之始。小篆,相传李斯手笔。吴季札墓志:不传。季札,春秋吴寿梦少子,寿梦见季札贤,欲立之,不受。历聘上国,遍交当世贤士大夫。

75小学:文字学。渊源:水的源头。此喻文宇的本原。以谓:以为。未有:渭尚没有成形。点画:指文字的点与横竖等笔画。偏傍:即偏旁。汉字合体字的组成部分。旧称左为偏,右为旁,今泛称合体字左右上下任何一部分为偏旁。此谓前人尚未成形点画在字体中的意义,只知字的各部分组合起来。模刻:照原样摹写镌刻。

76丧:丧失,丧亡。小子:自称之谦词。

77光大:显扬。秦斯:秦瓤李斯。

78独立:谓不依靠他人而自立。

79额:指碑额。碑头。

80太阿龙泉:古代二宝剑名。相传为春秋时欧冶子、千将所铸。华峰:华岳顶峰。崧汲:嵩山极顶。威光:威风;光釆。

81贻书:赠书。李夫人:不详其人。明堂: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。不刊:谓不容更功和改变。损益:增减。

82乱离:遭乱流离。指安史之乱。迂:迂腐,不合事理。克就:成就。师仰:师法敬仰;尊奉。

83舒元舆:唐尔阳人。元和中第进士,官御史中丞,寻以本官同平章事。有《玉箸篆志》云:“会同里客有得阳冰真迹遗在六幅素上者,遂清归客堂张之,见虫蚀鸟步痕迹,若屈铁石陷入屋壁。”虫蚀鸟步痕迹:喻具篆书奇特形状。屈铁石陷入屋壁:形容篆迹健劲有力。

84霜画:谓明亮锋利的笔画。炤著:昭著,骇解:惊骇解除。

85馀风:过去传留下来的风教、风习。不堕:未懈惰。堕,通惰。企及:赶上;赶得上。

86初:往昔,从前。绛州:州名。治正平县(今山西新绛县治)。宋欧阳修《六一题拔·唐龙兴宫碧落碑》:“有《碧落碑》,在绛州龙兴宫,宫有碧落尊像,篆文刻其背,故世传为《碧落碑》。奇古:奇特古朴。

87服膺:铭记在心;衷心信奉。不得:不能。影响:仿效;模仿。宋赵明诚《金石录》卷二十四谓“阳冰自恨其不如”。不得影响,大约是此意。

88权:通爟。爟火。以权权之,谓用火炬照耀它。李汉:韩愈婿,通古学。官至宗正少卿。李譔:元嘉子。《碧落碑》又名《李训等为亡父母造大道天尊像》,李训、李谊、李譔、李谌为其亡父母刻。

 

 

 

妙品

唐太宗文武圣皇帝,遏乱略,致太平,虽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无以尚也1。既即位,购求天下名书以充御府,锐精临写2。特爱羲之。首与虞世南、褚遂良论书法,二人皆贤者也,因其论书可以及政矣3。翰墨所挥,遒迳妍逸,鸾凤飞翥,虬龙腾跃,妙之最者也4。帝善用兵,所向必摧破,天下无事,移其用兵之勇以见于书,则其书孰御哉5!故尝谓群臣曰:“吾平寇乱尝亲执金鼓,观敌之阵,即知强弱,以吾弱饵其强,以吾强击其弱,无不大溃6,盖思其深也。今吾临古人书,殊不学形势,惟求其骨力7,骨力既得,形势自生矣。”尝真草于屏风以示群臣,笔力遒劲一时之绝。又尝因赐宴操笔飞白,诸公竞以御手取之。魏郑公之薨,帝为文于碑且自书焉,虽功名之事,然帝王能之,为足以娱心意而示褒劝8,亦冶世之盛美也。贞观二十三年帝登遐9,年五十三矣。

虞世南,字伯施,越州余姚人,父荔,陈历官太子中庶子10。世南出继其叔中书侍郎奇之后,故字伯施11。世南貌儒谨,外若不胜衣而学术渊博,论议持正无少阿徇,其中抗烈不可夺也12。故其为书气秀色润,意和笔调13;然而合含刚特谨守法度,柔而莫渎如其为人,虽欧虞同称,德义乃出询右也14。初浮屠智永学逸少书精极,名重于陈15。世南从学焉,尽得其法而有以过之。其隶行皆入妙品。太宗尝与之论书,言亦至于妙而称世南为书翰之绝,此言谅矣16。及其卒也,帝甚悼之,手诏魏王泰曰:“世南与我犹体,拾遗补阙无日忘之17。当代名臣,人伦准的18。今其云亡,石渠、东观无复人矣19。”世南位至秘书监、弘文馆学士,爵永兴县公,谥曰文懿20

欧阳询,字信本,潭州临湘人21,貌寝侻22。敏悟绝伦,读书辄数行同尽,博贯经史。当陈、隋之际士子盛于书学,询帅法逸少,尤务劲险23。尝行见索靖所书碑。观之24,去数里复返,及疲乃布坐至宿其傍,三日乃得法,其精如此。杰出当世,显名唐初,尺牍所传,人以为法,虽戊狄亦慕其声25。然观其少时笔势尚弱,今庐山有《西林道场碑》是也26。及晚益壮,体力完备,奇巧间发,盖由学以致之,《九成宫碑》、《温大雅墓铭》是也27。其正当纤浓得中,刚劲不挠,有正人执法、面折廷诤之风28,至其点画工妙,意态精密29,无以尚也。行书黝纠蟠屈,如龙蛇振动,戈戟森列30,自成一家。八体尽能而飞白尤精31,今恨不及见也。高祖微时数与游,既登位,累擢给事中32。贞观初,历太子率更令、弘文馆学士,封渤海男。卒年八十五。张怀瓘称其飞白、隶、行、草入妙,小篆人能。

子通蚤孤,母徐氏教以父书,惧其惰,常遗钱使市父遗迹33。通乃刻意临仿以求售,数年遂继父名34,号大小欧阳体。虽得询之劲锐,而意态不及也,然亦可以臻妙品矣35。晚节自贵重,以狸毛为笔,覆以免毫,管用象犀36,非是未尝书也。仪凤中累迁中书舍人37。居母丧,虽以诏夺哀而籍稿居庐不废38。天授初转司礼卿,判纳言事39。会凤阁舍人张嘉福请以武承嗣为皂太子40,通与岑长倩以为不可,死于酷吏41。呜呼!欧阳父子以风节学艺,相继为唐名臣,美哉!

褚遂良,字登善,杭州钱塘人,历官散骑常侍。亮之子。贞观中累迁起居郎42。博涉文史,工隶楷。虞世南死,太宗思之叹日:“虞世南死,吾无与论书者矣。”魏郑公白见遂良,帝令侍书43。帝方博购王羲之故帖,天下争献,然莫能质真伪44。遂良独论所出,无敢舛冒,非夫博学深究者,岂足与是非数百年之旧迹哉山45!其书多法,或效钟公之体而古雅绝俗,或师逸少之法而瘦硬有馀46,至章草之间,婉美华丽,皆妙品之尤者也47。后迁谏议大夫,屡进谠言48。帝尝曰:“遂良鲠亮有学术49,竭诚于朕,若飞鸟依人,自加怜爱。”拜中书令50。帝寝疾,召遂良、长孙无忌曰51:“汉武帝寄霍光,刘备托诸葛亮52,朕今委卿。”高宗立,二贤悉心奉国,以天下安危自任,故永徽之政有贞观风53。及二后废立,遂良固谏不从命,贬爱州刺史54,岁馀卒。呜呼!古所谓临大节而不可夺者,诸公有之矣。

陆柬之,吴郡人,宰相元方之伯父55,虞永兴之甥也。临学舅氏得其法,遂以书专家56,与欧、褚齐名。张怀瓘谓其隶、行人妙,草人能。然隶、行于今殆绝遗迹,余尝阅观其草书,意古笔老,如乔松倚壑,野鹤盘空57,信乎名不虚得也。官至太子司议郎58。元方子景融,博学亦工书札。时有高正臣者,亦以书闻而不喜柬之书,盖衒己长而忘公是欤59

徐峤之,字惟岳,会稽人。父师道,字太真,少有至行,不干仕进60。裴行俭总戎陇外,辟之宾幕,因授九陇尉61。非其志也,弃官归隐。及终,谥曰文行先生,贺知章为之作铭62。太真精于翰墨,峤之能承之,以世名家63。尤纯孝积学,狄梁公、魏齐公、姚梁公交辟之64。尝面诮张易之而佐佑五王,迎立中宗65,不自以为功也。历赵、湖,洛州刺史,卒于官。正书人妙,行书人能,遒媚有楷法66。姚崇母之墓,湖州《孝义寺碑》,皆合作者也67。尝进书六体68,手诏答曰:“卿进书甚可观览,回鸾顾鹊,坠露凝云69,虽古人临池悬帐之妙70,何以过此?”仍赐物四十段以旌之71

子浩,字季海,授书法于父。少而清劲,随肩褚、辟;晚益老重,潜精羲、献72。其正书可谓妙之又妙也,八分、真行皆人能。尝论书云:“鹰隼乏彩而翰飞戾天者,骨劲而气猛也,73;晕翟备色而翱翔百步者,肉丰而力沉也:若藻曜而高翔74,书之凤凰矣。”故浩之为书,识锐于内,振华于外,有君子之器焉75。尝书四十二幅屏,八体皆备76。其“朔风动秋草,边马有归心”十数字77,草隶相参,皆为精绝。识者评云:“怒猊抉石,渴骥奔泉78。”尤为司空图所宝爱。又尝著《书谱》一卷79,恨未见之。唐之工书者多,求其三叶嗣名者惟徐氏云80。浩擢明经,为肃宗中书舍人,四方洁令多出浩笔,遣辞赡敏而书法至精81。帝喜之。又参太上皇诰册,宠绝一时82。代宗时封会稽县公,出节度岭南83。人为吏部侍郎,坐事出明州别驾84。德宗初召授彭王傅,进郡公。卒年八十,赠太子太师,谥日定。子岘,又善工于行草。石曼卿得其石刻85,屡祢于人。

僧怀素,字藏真,长沙人也86。自云“得草书三昧”87。始其临学勤苦,故笔颓委作笔冢以瘗之88。尝观夏云随风变化,顿有所悟,遂至妙绝,如壮士拔剑,神彩动人89。颜公尝有书云:“昔张长史之作也,时人谓之张颠;今怀素之为也,仆实谓之狂僧:以狂继颠,孰为不可耶?”其为名流推与如此90。后有怀仁者,居长安洪福寺,模集右军,颇见精熟91。其徒有胡英效之,亦以书勒石92

柳公权,字诚悬,京兆华原人,兵部尚书起之之弟也93。元和初擢进士第94。穆宗时以夏州书记人奏95,帝曰:“朕尝于佛庙见卿笔迹,思之久矣。”即拜右拾遗、侍书学士96。帝问公权用笔法,对曰:“心正则笔正,乃可为法,”帝改容,悟其以笔谏也97。起之尝寓书宰相曰98:“家弟本志儒学,先朝以侍书见用,颇类工祝,愿徙散秩99。”乃改右司郎中、弘文馆学士100,文宗复召侍书,迁中书舍人、翰林书诏学士101。帝有求治之意,而不能倚忠墍谗,尝便殿举袂曰:“此三澣矣102。”对曰:“人主当进贤退不肖,纳谏净,明赏罚。服澣濯之衣,此小节耳。”其切直多类此103。累封河东郡公。咸通初以太子太保致仕104,卒寿龄八十八。公权博贯经术105,正书及行皆妙品之最,草不失能。盖其法出于颜而加以遒劲丰润,自名一家而不及颜之体局宽裕也106。虽惊鸿避弋,饥鹰下鞴,不足以喻其鸷急云107。文宗尝召与联句,他学士亦属继,帝独讽公权者,以为词情皆足108。命题于殿壁,字率经五寸109。帝叹曰:“钟、王无以尚矣。”其迁少师。宣宗召至御坐前,书纸三番110,作真、行、草三体。帝奇之,赐以器币,且诏自书谢章,无限真行111。当时大臣家碑志,非其笔人以子孙为不孝。外夷人贡,皆别署货贝112,曰“此购柳书”。尝书京兆西明寺《金刚经》113,有钟、王、欧、虞、褚、陆诸家法,自谓得意。凡公卿以书贶遗盖巨万,而生藏奴或盗用不复诫,惟笔砚图籍自鐍秘之114

沈传师,字子言,苏州吴县人,史馆修撰既济之子也115。材行有馀,能治《春秋》116。工书,有楷法。人翰林,次当拜承旨117,称病固辞。出观察河南,历右丞,率江西118,以吏部侍郎卒,年五十九。性夷粹无竞,更二镇十年,无书贿人权家119,而僚佐极一时之选120。正、行书皆至妙品,存于翠琰,爽快骞举121。如许迈学仙122,骨轻神健,飘飘然欲腾霄云.

韩择木当肃、代世123,以八分得名。时韩云卿以文显,李阳冰以篆显,择木以八分显,天下欲铭其先人功者,不得此三人不称三服124。杜子美云:“尚书韩择木,骑曹蔡有邻,开元以来数八分125。”观其迹虽不及汉魏之奇伟,要之庄重有古法,而首唱于天宝之间126,宜置妙品。又如山东老儒,虽姿宇不至,峻茂而严正可畏云127。择木尝为右散骑常侍,宰相李岘忤李辅国,又争崔伯阳责太重128,帝怒黜岘蜀州。时择木入对,帝曰:“岘欲专权耶,朕今黜之,尚恨法太宽。”择木曰:“岘言直,不敢专权。陛下宽之只益盛德耳。”其正论如此。后以尚书兼太子少致仕云。

徐铉,字鼎臣,事李煜官御史大夫129。王师围金陵,宋求缓师,陈述垦至130。既复命,随煜入朝,太祖诘之语不屈,即蒙慰劳,授率更令131。太宗时直学士院,训辞温雅,得诰命体132。迁右散骑常侍。坐事贬邻州刺史行军司马133,卒年七十六,骑省敏于文,为江表冠,中朝士大夫皆推与之游134。善篆、八分,精于字学135。盖自阳冰之后,篆法中绝,而骑省于危乱之间能存其法,归遇真主,字学复兴,其为功岂浅哉!初虽患骨力歉阳冰,然其精熟奇绝136,点画皆有法。及入朝见《峄山》摹本,自谓得师于天人之际137,搜求旧迹,焚掷略尽。较其所得,可以及妙。尝被诏刊定许慎《说文》,今行于世。弟锴,得兄之学,而名誉相上下,世号二徐。江南有王文秉者,篆体精劲,遗迹可宝138。其后郑文宝、查道袭皆善隶、篆139。由骑省发之,后皆为显人140。又有李无惑者,同安人141,太宗时翰林待诏,深得阳冰之法,遒健端直,见称于杨文公142。吴浩,钱塘人,浩笔尤妙,世莫能偕143。无惑常蓄藏之,语人曰144:“浩死当绝笔矣。”无惑后为参军宰邑,岁常寄万钱市大笔于浩145

石延年,字曼卿,其先幽州人146。志气豪迈,慕古人奇节伟行而欲立非常之功,既与世龃龉,于是嗜酒以自放,奇篇宝墨多得于醉中,真一代文翰之雄也147。少举进士不中。初命奉职,久之以太祝宰济之金乡148。累擢大理丞,通判海州,还为秘书阁校理,迁中允149。康定元年卒150,年四十八。上书请庄献明肃还政,言夏戎十事,不报151。已而元昊叛,左右正缺,执政欲以曼卿拟之,犹觊其私请然后奏152。曼卿语人曰:“吾少有志效国用,当自结明主以奋生平,又安能屑屑于相府乎153?”执政闻之,遂罢。是天子方用其言,稍欲进显以试其才154,而曼卿不幸病死,可哀也已。曼卿正书入妙品,尤喜题壁,不择纸笔,自然雄逸155。尝舣舟于泗州之龟山156,寺僧请题壁榜、殿榜,乃剧醉,卷毡而书,一挥而三榜成。使善书者虽累旬月构思以为之,亦不能及也。范文正诔之曰:“曼卿之笔,颜筋柳骨,散落人间,宝为神物157。”欧阳永叔尝赋诗云:“曼卿子美真奇才,久已零落埋黄埃158。子美生穷死愈贵,残章断稿如琼瑰159。曼卿醉题红粉壁,铁干已剥昏烟煤160。河倾昆仑势曲折,雪压太华高崔嵬161。自从二子相继没,山川气象皆低摧162。”二公之辞,信得其实,不假余评云163

苏舜钦,字子美,参知政事易简之孙,直集贤院耆之子也163。举进士,累迂大理评事,范文正公荐之校理集贤164。有欲撼文正者,以事劾之,坐除名165。以湖州长史卒,嘉佑中迫复其官166。子美志于功名,虽在卑位,数慷慨沦朝廷大事人之所难言。既废,游吴以泉石自适167。善于歌诗,发必造奇168。尤工行押、草书,皆人妙品,残章片简,传宝天下,如花繁上林,月晃淮水169,光彩浮动云。兄舜元,字才翁,草、隶卓尔不群,但恨遗迹之少。历提点刑狱以。

蔡襄,字君谟,兴化军仙游人也170。擢天圣八年第171。范文正黜饶州,余靖、尹师鲁、欧阳永叔论救从贬172。君谟作《四贤》诗以讽173,天下称之。为庆历初谏官,遇事感激,权幸畏缩174,而上得与范、韩、杜、富诸公革弊事以修太平175。其后阶历清近,竭忠补过,救唐子方,留吕景初吴中复马遵176。上益嘉其贤,再守泉州,移福州177。重经术士,禁遭丧而破产者,诛巫觋生病者,绝蛊毒杀人者178,大变其俗。入总三司.会英宗即位,昭陵复土,财用皆猝须而毕给179。拜端明殿学士,知杭州以便养亲180。俄居忧病卒181,年五十六。君漠真、行、草皆优,入妙品。笃好博学,卓冠一时182。少务刚劲有气势,晚归于淳淡妨美。《诗》云:“抑抑威仪,维德之隅183。”可以况其书矣184。然颇自惜重,不轻为书,与人尺牍人皆藏以为宝。仁宗深爱其迹,尝书曰:“御笔赐字,君谟以宠之185。君谟作诗自书以谢。”御制《元舅陇西王碑文》186,君谟书之。及学士撰《温成皇后碑文》,敕书之,君谟辞不肯书,曰:“此待诏职也。儒者之工书,所以自游息焉而已。岂若一技夫役役哉187!”古今能自重其书者,惟王献之与君漠耳188

 

注释:

1乱略:作乱的途径。《书·武成》:“敢祗承上帝,以遏乱略。”孔传:“略,路也。”不杀:不用刑杀。《易·系辞上》:“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夫。”孔颖达疏:“夫《易》道深远,以吉凶祸福威服万物,故古之聪明睿知神武之君,谓伏羲等用此《易》道能威服天下,而不用刑杀而畏服之也。”尚:超过;胜过。

2锐精:犹勤锐专精。即用心专一也。临写:摹写。

3及政:涉及政事。

4妍逸:美好超逸。飞翥:飞举;飞腾。虬龙:传说中的一种龙。

5移:变动;变化。见:显示;表现。御:匹敌;相当。

6执:控制。金鼓:四金六鼓。四金指錞、镯、铙、铎。六鼓指雷鼓、灵鼓、路鼓、薣鼓、晋鼓。《左传·僖公二十二年》:“三军以利用也,金鼓以声气也。”即用金鼓三军以励勇节气。饵:引诱;诱惑。大溃:大败逃。

7临:谓对照摩习。形势:形态;形体。骨力:指刚健雄劲的书风。

8魏郑公:指魏征。太宗时历官谏议大夫,进左光禄大夫,封郑国公,终拜太子太师。薨:死的别称。功名:指书学功业和名声。为:副词。将也。褒劝:奖励劝勉。

9登遐:《墨子·节葬下》:“秦之西仪渠之国者,其亲戚死,聚柴薪而焚之,燻上,谓之登遐。”谓死者升天而去。后因以“登遐”为对人的死称。

10越州:州名。治所会稽(今绍兴,唐后分置山阴)。余姚:县名。在今浙江东部。太子中庶子:东宫属官。

11出继:过继。伯施:伯父施与也。

12儒谨:温良谨厚。外:外面。仪表。若:善,和善。《汉书·礼乐志》:“神若宥之,传世无疆。”颜师古注:“若,善也。”不胜衣:谦恭退让貌。北齐颜子推《颜氏家训·勉学》:“尊贤容众,芣然沮丧,若不胜衣也。”阿徇:迎合曲从。中:内,里面。与上句“外”相对。抗烈:高亢激烈。夺:压倒;胜过。

13意和:意趣和谐。笔调:笔墨调畅。

14含:怀藏;容纳。刚特:谓刚正而不随流俗。柔:温和;温顺。莫渎:不能亵渎;不能轻慢。渎,通嬻。右:上。古崇右,右为上。

15初:往昔;从前。浮屠:和尚。智永:俗姓王。羲之七世孙,世居会稽,人称“永禅师”。逸少:羲之字。名重:名声显赫。

16言:臣对君的呈文。包括公文、案牍。书翰:指公文,案犊。谅:确实。

17悼:怀念,哀痛。手诏:皇帝亲手写诏书。魏王泰:太宗第四子。好士,善属文。犹体:犹如一体、一个整体。谓关系密切,协调一致。引文引自《旧唐书·虞世南传》。引文有省略。此原作“犹一体”。拾遗补阙:谓补正别人的缺点过失。

18人伦:人类;人与人之间的关系;人辈。准的:标准;准则。榜样也。

19云亡:死亡。石渠:石渠阁的省称。西汉皇室藏书处。东观:东汉洛阳南宫内观名。明帝诏班固等修撰《汉汜》于此。章、和二帝时为皇宫藏书府。后因以称国史修撰之所。

20位:职位,官位。爵:授爵。谥:死后评定的称号。

21潭州:州名。治所在长沙(今市)。临湘:县名。治地亦在长沙,因地临湘水得名。

22寝侻:丑陋。

23盛:盛行。师法:效法;学习。劲险:峻险坚劲。

24索靖:西晋书家。善章草,峻险坚劲,自矜其书名“跟钩虿尾”。

25戊狄:古少数民族名。西方曰戎,北方曰狄。《诗·鲁颂· 閟宫》:“戍狄是膺,荆舒是惩。”后以泛指西北少数民族。

26西林:寺名。在庐山麓,与东林寺相对。道场:成道修道之所,即寺。西杯寺为晋太原中僧慧永建。

27益壮:逐渐壮盛。体力:指字体气力。奇巧:奇异机巧。九成宫碑:全名为《九成宫醴泉铭》。太宗避暑于陕西麟游九成宫得泉而甘,因名醴泉,敕魏征撰铭,欧阳询书之以刻石。字体温润峭劲,兼有隶书笔意,为欧书中名碑,极为世重。然其有名的碑刻是《虞恭公温彦博碑》。温大雅:唐祁人,字彦弘。好学有才辩,与弟彦博,大有俱知名。官至上部尚、礼部尚书。

28纤浓:纤细和浓厚。不挠:不弯曲。面折廷诤:谓在朝廷上犯颜直谏,据理力争。

29意态:神情姿态。

30黝纠:连绕貌。蟠屈:盘旋屈曲;回环曲折。森列:森严排列。

31八体:八种书体。秦代统一文字,废除不符合秦文的六国文字,定书体为大篆、小篆、刻符、虫书、摹书、殳书、隶书八种,谓之“八体”。另有宋周越《古今法书苑》序所言八体书:古文、大篆、小篆、隶书、飞白、八分、行书、草书。此指后者。

32微时:卑贱而未显达的时候。给事中:为门下省重要官职。正五品上。

33蚤孤:谓早年丧父。蚤,通早。遗金:给予金钱。市:购买,遗迹:遗墨。

34刻意:潜心致志;用尽心思。求售:指取得功名。金王若虚《送吕鹏赴试序》:“今鹏举方将求售于春宫,余复默默,无乃负士衡之所教乎?”继父名:接续父亲的名声。

35臻:达到。

36晚节:晚年。贵重:器重;看重。象犀:象才和犀角。

37仪风:唐高宗李治年号之—(公元676678年)。中书舍人:中书省属官。人视为文士之极任,专掌沼浩、侍众制敕等事。

38夺哀:夺服。谓良期未满,官员应诏除去丧服出任官职。籍稿:自坐草席准备受刑。居庐:住在守丧屋中。指守孝。

39天授:武则天后年号之一(公元690691年)。转:转调。司礼卿:即太常卿。总制礼仪之事。判:谓以某官兼代某职或某职事。纳言:尔汉以来力尚书的别称。

40风阁舍人:即中书舍人。中书省属官。武承嗣:累官左相,武后擅政,承嗣自谓传国及己,武氏当有天下,并使人请立己为皇太子。

41岑长倩:累官至兵部侍郎,同中书门下事,后拜文昌右相。因与诸武忤,破来俊匝诬反,斩于市。酷吏:指滥用刑法为害人民者。

42散骑常侍:常侍奉规谏,备顾问应对,地位尊贵,一般以大臣兼代。褚亮:贞观巾累迁散骑常侍,封阳翟县侯。起居郎:门下省属官。记皇帝言行起居等事

43白:禀报;陈述。侍书:侍奉书法,备顾问:唐亦有侍书官职,侍奉皇上,掌文书。

44质:验证;评断.

45舛冒:讹冒;假冒。与:干预.

46钟公:钟繇,二国魏名书家,尤以正书著称。有馀:有馀味.

47尤:最优异。

48谏议大夫:隶门下省,掌侍从规谏。谠言:直言;正直之言。

49鲠亮:谅直,刚直诚实。

50中书令:中书省长官。隋唐以下为宰相之任。唐制中书令二人,与侍中、尚书仆射共为宰相之任。

51寝疾:卧病。长孙无忌:佐太宗定天下,功第一,擢吏部尚书。撰《隋书志》。

52霍光:汉武帝时为大司马、大将军,受遗诏辅幼主。诸葛亮:先主刘备崩,亦受遗诏辅后主。

53悉心:尽心;全部心思。奉国:献身为国。自任:自觉承当;当作自身的职责。永徽:唐高宗李治第一个年号之一(公元650655)

54二后废立:高宗即位后,废王皇后,立太宋才人武则天力皇后。固谏:坚决谏诤。爱州:州名。治所在移风(今越南清化西北),后改移九真(越南清化)

55吴郡:即苏州。治吴县。元方:武后时官同平章事。后忤旨降职。

56临学:临摹学习。舅氏:即舅父。专家:专门技艺一家。

57乔松倚壑,野鹤盘空:谓长松贴近大壑,野鹤盘旋空中。这都强劲有力的形象,均为前句“意古笔老”形象说明。

58太子司议郎:太子属官。掌尔宫侍从规谏,驳正启奏,并记注太子出入动静等事。

59高正臣:工正行草书,然指肉颇多,骨气微少。官卫尉少卿,衒己:炫耀自己;卖弄自己。忘:忘记;不顾念。

60至行:卓绝的品行。不干:不求。干,求也。仕进:人仕,做官.

61裴行俭:知兵法,先后为洮州道左二军总管、检校右卫大将军、定襄道行军大总管,平吐蕃、突厥反叛。有知人之明。总戎:总管军事;统率军队。陇外:陇山之外。陇,陇山。陇山在陕西、甘肃之间。辟:征召;荐举。宾幕:幕府。九陇:县名。即今四川彭县。

62贺知章:唐书家,工草书。官至秘书监。

63世:指父子相承.名家:谓有专长而自成一家。

64纯孝:犹至孝。积学:博学;饱学。狄梁公:狄仁杰。官至相位,劝喻武后放弃立武三思为太子而迎庐陵王于房州,唐祚赖以匡复。后封梁国公。魏齐公:魏元忠。中宗复位,官至侍中。武后崩,拜中书今,封齐国公。姚梁公:姚崇。武后时由侍郎进同风阁鸾刍三品。玄宗钥迁紫微令,封梁公。交辟:交相征聘。

65张易之:颀皙美姿,通晓音技,与弟昌宗皆得幸武后,宫中号为五郎。后为张柬之所杀。佐佑:辅助;支持。五王:指张柬之,敬晖、崔玄蚌、袁恕己、桓范。武后周天授五年张柬之等五人发动政变,重立中宗为帝,复国号唐,以功皆封郡王。

66遒媚:苍劲而妩媚。楷法:法则。

67姚崇母之墓:此当指墓志。合作:合于法度。

68六体:六种书体,即大篆、小篆,八分、隶书、行书、草书。

69回鸾顾鹊,坠露疑云:似指形象美术书体。如古有鸾篆、鸾隶,又有金鹊书。有垂露篆、垂露书,又有云篆、云隶。

70虽:纵也。临池:《晋书,卫恒传》:“弘农张伯英者……凡家之衣帛,必书而后练之。临池学书,池水尽黑。”后因以“临池”指学书或作书。此指作书,明沈德符《敝帚轩剩语·名臣通画学》:“前代名臣能临池者多矣,鲜有以画名者。”悬帐:曹操深爱梁鹄书法,将其书悬于帐幕或钉在壁上赏玩。见《晋书·卫恒传》。后以“悬帐”形容书法精妙。

71仍:又,且。段:量词。件,种。旌:表彰。

72清劲:清秀有力。随肩:《礼记·曲礼上》:“十年以长,则兄事之;五年以长,则肩随之。”郑玄注:“肩随者,与之并行差退。”后以“随肩”表示追随左右,形影不离。潜精:专心一意。

73鹰隼:鹰与雕。猛禽。翰飞:高飞。翰,高也。戾天:至天。戾,至,达。骨劲:骨骼强健。气猛:气力勇猛。

74辇翟:泛指雉科鸟,如山鸡。备色:犹五彩齐备。力沉:气力低下。藻曜:文彩显耀。上述论书论语引自徐浩《论书》。

75识锐:学识旺盛。锐,盛也。振华:振动华彩。器:胸怀;风度。

76八体:八种字体。亦指书之八法,如“永”字八法。此指八种字体。《新唐书·徐浩传》:“尝书四十二幅屏,八体皆备,草隶尤工。”八体中“草隶尤工”也。

77朔风:北风;寒风。边马:边地的马。

78怒猊:愤怒的狮子。抉石:拨开大石。渴骥奔泉:口渴的骏马奔向水泉。此两语形容笔势遒劲矫健。

79书谱:不见传。今见者除《论书》外,尚有《古迹记》一文。

80三叶:三世,三代。嗣名:相继有名。

81明经:唐取十科目之一。中书舍人:中书省属官。掌诏诰制敕等事。遣辞:运用词语。赡敏:语言丰富,文思敏捷。至精:谓精妙绝伦。

82太上皇:皇帝父亲的尊称。指玄宗。诰册:括制敕文书。宠绝:恩宠无比。

83节度:调度,指挥。实为节度使官职、唐沿北周和隋旧制,于重要地区设总管,后改都督,总揽数州军事。岭南:五岭以南地区。即广东、广西一带。

84吏部侍郎:吏部曹之长官。坐事:因事获罪。明州:唐明州先后有两处,一在今浙江,一在今贵州。此不指何处。别驾:州佑吏。

85傅:亲王府属官。从三品,掌辅正过失。石曼卿:石延年字曼卿。宋真宗时人,官太子中允。

   86长沙:郡名。治所在临湘(今长沙市)。秦汉时辖境相当今湖南东部、南部和广西、广东一部。东汉后辖境渐小。怀素,今湖南南部永州人。

87三昧:奥妙;诀窍。

88笔颓委:谓笔毫颓落。笔冢:埋藏废笔处。唐李肇《唐国史补》卷中:“长沙僧际素好草书,自言得草圣三昧,弃笔堆积,埋于山下,号门‘笔冢’。”此笔冢遗址今尚在永州市高山寺山东麓,笔者曾及见焉。瘗:埋藏。

89壮士拔剑,神彩动人:壮士至拔剑动武,往往是情绪激烈的时候,故此之神彩动人。以此形容怀素书势炽热狂纵。

90推与:推许。

91模集:临摹齐集。精熟:精通熟悉。

92勒石:刻字于石。亦指立碑。据宋欧阳修《六一题跋》卷六载,唐《嵩岳寺碑》,开元二十七年李邕撰,胡英书。且云:“英之书,世所重也。”

93京兆:长安以东至华县之地。即唐之京兆府。华原:县名。故城住今耀县东南。起之:柳公绰,字宽,起之小字也。历官吏部、兵部尚书。讨吴元济有功。

94元和:唐宪宗李纯年号。

95夏州:治岩绿县(在陕西横山县西)。书记:掌书牍记录的属吏。

96右拾遗:唐中书省所属谏官。侍书学士:即侍书。

97笔谏:谓借用书法运笔的道理讽喻劝陈。所引语《旧唐书·柳公权传》为:“用笔在心,心正则笔正。”

98寓书:寄信;传递书信。

99先朝:指穆宗朝。穆宗用公权为侍书。穆宗后敬宗,在位两年。敬宗后乃文宗。工祝:占时祭祀时专司祝告的人。即官巫。徙:调动。散秩:闲散而无一定职守的官位。

100右司郎中:唐尚书省属官。从五品。弘文馆学士:以天下贤良文学之士五品以上苦精选而为之。常引入内殿讲议文义,商量政事:并掌详正图籍,教授生徒。

101翰林诏学士:唐置。掌撰书诏之事。

102倚忠墍谗:谓依靠忠良,堵塞谗言。墍:涂也。举袂:举起衣袖。三澣:三次洗涤。澣,同浣。

103切直:恳切率直。

104咸通:唐懿宗李淮年号。致仕:谓辞去官职。

105博贯经术:博览贯通经学。经学,以儒学经典为研究对象的学问。

106体局:犹局面。宽裕:宽容充裕。

107避弋:犹避箭。弋,带丝绳的箭。下鞲:犹离架。鞲,架也。清遁庐《童子军·谋劫》:“从此咸阳永决,谁架上蔡之鹰。”鸷急:强劲急骤。

108谓接续相联。皆足:都完美。

109题:书写。率:皆也:径:直径。

110其:副词。相当于“乃”。少师:三孤之一,居于少傅,少保之首,地位崇高。三番:三张。番,量词。张,幅。

111器币:礼器玉帛。《左传·桓公六年》:“不以国,不以官……不以畜牲,不以器币。”杜预注:“币,玉帛。”尉章:谢表。臣子感谢君恩的奏章。无限:不加限制;没有限制。

112别署:另外安排.署,置也。货贝:古代用贝壳作的货币。亦借指财货珍宝。

113金刚经:佛经书名。又名《金刚般若波罗密经》,一卷。后秦鸠摩罗什译。述世间诸物皆空幻不实之旨,阐发超脱之义。

114贶遗:馈赠。盖:皆也。巨万:形容数量极多。主藏奴:主管库藏财物的仆人。不复诫:又不戒备;又不警惕。鐍秘:上锁深藏。

     115既济:德宗时官至吏部侍郎。经学该明,有良史才。著有《建中实录》。

116材行:才能品行。有馀:有剩馀,超过足够的程度。治:攻读;研究。《汉书·董仲舒传》谓董仲舒:“少治《春秋》,孝景时为博士。”

117次:职位;地位。因其已入翰林,再授承旨,是顺理成章的事。亦可释“依次”。承旨:翰林学士承旨的简称。

118观察:视察。能观察一区者,当为官名。唐有观察使,州以上长官,省为“观察”。率:统帅。率,同帅。传师实先后为湖南,江西观察使,以廉靖闻。

119夷粹:平和纯正。无竞:不争,没有竞争。更:连续。二镇:指其河南(实湖南),江西任观察使。唐初边地设镇,中叶后内地亦设镇,长宫为节度使,观察使位次于节度使。书贿:指书信与财物。权家:豪门贵族。传师清廉,及卒,鬻宅以葬。

120僚佐:长官的佐属人员。唐宋时的录事参军、判官、推官、主簿等以下均是。选:简择;挑选。

121翠琰:碑石的美称。骞举:飞动貌。骞,通骞。

122许迈:东晋道士。博学能文,与义之为方外交,诗书往还,多论眼饵。后不知所终,羲之为之作传。另有许逊,亦东晋道士。曾为旌阳今,有政绩。后弃官学道,传说得净明五雷渚法术,举家四十二口拔宅飞升。许边,当为许逊。

123当:介词.相当于“在”。肃代:指肃宗、代宗。择木的碑石流传的,均作于天宝、大历之间。

124韩云卿:工文章,大历世文章独行中朝。铭:记载;镂刻。三眼:三得。服,得也。《老子》:“是谓早服。”马王堆汉墓帛书《道原》:“明者……服人之所不能得。”

125尚书:韩择木官工部尚书。骑曹:即骑曹参军。数:称道。

126奇伟:奇特壮美;奇异不凡。八分,东汉后期隶书的标准体,其体多波磔,故卫夫人《笔阵图》谓”凶险可畏如八分”。此谓“奇伟”亦此意。首唱:同首倡。首先倡导。

127山东老儒:不详出自何典。老儒,谓老年学人。姿宇:仪容;器宇。峻茂:犹繁茂。

128右散骑常侍:隶中书省。侍从规谏,备顾问应对。李岘:折节下土,长于吏治,得民心。李辅国:因与谋诛杨国忠而得肃宗亲幸,代宗尊为尚父。其人外谨密而内贼深。崔伯阳:不详其人。

        129事:侍奉.官:官职;官位。御史大夫:御史台长官,掌承风化,典法度,监察百官。

130王师:天子的罕队:国家的军队。指宋朝军队。缓师:延迟出兵。陈述:陈晓。恳至:恳切。

131复命:完成使命后回报情况。入朝:指谒见天子。诘:责备;质问。不屈:不顺从;不屈服。率更今:即太子率更今。东宫属官。

132直学士院:官名。宋太祖始置,以中书舍人及知制浩充任。后翰林学士阙,常以他官直学土院。训辞:教训之言。诰命:诰和命。皇帝的命令。体:风格。亦可释体制。

133邻州:州名。今属陕西。行军司马;名为州刺史属官,宋列为散官,无职掌,常用以安置责降官。

134骑省:官置名。唐宋中书、门下两省分置左右散骑常侍,故称散骑常侍为“骑省”。因徐铉尝官右散骑常侍而有此称。江表:江外。指长江以南地区。中朝:朝中,朝廷。士大夫:指官吏。推:推赞。游:交游。

135宇学:即小学,文字学,包括书法学问。

136患:不满意。歉:不足。引申为不如。奇绝:奇妙非常。

137峄山:秦李斯《峄山碑》.天人之际:天道与人事相互之间的关系。这是在书学上既肯定自己的天赋,又强调学名人碑刻。

138王文秉:五代江南人。欧阳修《集古录》谓“文秉篆书之精,远过徐铉”。精劲:精妙遒劲。可宝:值得珍爱。

139郑文宝:五代后周至宋真宗间人,人宋官至兵部员外郎。小篆学徐铉。查道:南唐中主至宋真宗间人。袭:沿袭;继承。

140发:倡始。首倡,先导。显人:有名声的人。

141李无惑:得拨灯法,或谓阳冰之后末见其比。同安:郡名。今安徽潜山县治。

142杨文公:不详其人。

143能偕:能比.偕,等也,比也。

144蓄藏:积蓄收藏。语人:告诉人。

145寄:赠送。市:购买。于:给也。

    146幽州:州名。唐时辖境相当今北京地区及天津、河北一部分地区。

147龃龉:不相投合,抵触。自放:自骋其才气。欧阳修《六一笔记·李杜涛优劣沦》:“杜甫于白得其一节而精强过之.至于天才自放,非甫可到也。”文翰:文章。亦指信札和书迹,即宝墨也。

148奉职:奉行职事。太祝:太常属官。宰:主宰;治理。济:似指济宁州。金乡:县名。属济宁州。

149大理丞:大理寺长官大理卿之属官。大理寺乃掌刑狱、司法的机构:通判:通判州事的简称。宋初对知州有监督之意,后渐成知州的副贰官。秘书阁校理:宋文史官。中允:太子东宫属官。

150康定:末仁宗赵浈年号之一(公元1040)

151庄献明肃:即章献明肃。真宗皇后,仁宗尊为皇太后。仁宗即位尚少,太后称制凡十一年。号令严明,恩威加天下。夏:西夏。宋仁宗时党项羌贵族赵元昊所建。史称西夏,简称夏。建都兴庆(今宁夏银川市东南)。戎事:军事;战事。不报:不批复;不答复。

152元昊:宋赐姓赵氏,故称赵元昊。性雄毅大略,晓浮屠,通蕃汉文字,不甘臣宋,遂潜称帝,据有河内外列郡二十二。宋将征讨,大败,封为夏国主。左右:辅佐。执政:执掌国家大权的人。拟:拟定。觊:希望。

153国用:谓为国所用。自结:自己攀附、缔交。屑屑:特意、着意貌。

154是:通时。此时,这时候。边显:谓职位进升而贵显。

155题壁:将诗文题写于壁上。雄逸:雄健飘逸。

156舣舟:使船靠岸。泗州:州名。宋时治盱眙(今江苏西部,北临洪泽湖,邻接安徽)。盱眙县东南有上龟山,县东北有下龟山。

157范文正:范仲淹。卒溢文正。诔:悼念死者的文章。颜筋柳骨:世渭颜书多筋,柳书多骨,此谓如颜、柳书一样遒劲有力。神物:神灵之物。

158欧阳永叔:欧阳修,字永叔。子美:苏舜钦字也。善歌诗,其体豪放,往往惊人。亦善草书。零落:喻死亡。黄埃:黄色尘埃。黄土也。

159生穷:生前穷困。子美尝坐事除名,流寓苏州。琼瑰:次于玉的美石。亦泛指珠玉。

160铁干:似指房屋的铁制梁柱。烟煤:指凝于墙柱上的烟尘。

161太华:西岳华山。因其西有少华山,故称太华。崔嵬:高耸貌;高峻貌。

162低摧:低首摧眉。亦谓低沉悲怆。

163不假:不需要;不凭借。

164易简:宋铜山人,字太简,才思敏赡,太宗时进士第一,累官翰林学士承旨。直集贤院:官名。掌集贤院事。

165大理评事:大理寺属官。掌推按刑狱。校理集贤:集贤殿属官。掌校刊典籍之错谬。

166撼:动也。动摇。劾:揭发过失或罪行。坐:犯罪;判罪。引申为犯有过失。除名:除去名籍,取消原有身分。

167长史:宋州长史,名为川府佐吏之长,实无职掌,为散官。嘉佑:仁宗年号之一(公元10561063)。追复:犹恢复。

168废:黜免。泉石:指山水。自适:悠闲舒适而自得其乐。舜钦因坐用鬻故纸钱召妓乐会宾客除名,流寓苏州,买水石作沧浪亭,自号“沧浪翁”,读书作诗。

169发:制作,造奇:谓臻于奇妙之境地。

170上林:古宫苑名。秦汉及南朗宋均有上林苑。亦泛指皇家园囿。淮水:即淮河。

171兴化军:军,相当于府。先治兴化县,寻移治莆田。仙游:县名。为莆田县地。今属福建。

172天圣:仁宗年号之一(公元10231032)。第:科第.科举考试合格列入的等第。

173黜:贬降。范仲淹权开封府,因忤权臣吕夷简,罢知饶州。余靖:官右正言。尹师鲁:名洙,师鲁乃字也。官太子中允。论救:谓上皇帝书论事救人。从贬:跟随贬降。

174四贤:当指范及余、尹、欧阳。讽:用委婉的言词进行劝谏。

175庆历:仁宗年号之一(公元10411048)。感激:感奋激发。权幸:指有权势而得帝王宠爱的人。

176范:范仲淹。仲淹后累宫枢密副使,参知政事。韩:韩琦。同范同为正副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,名重一时,世称“韩范”。后官至相位:杜:杜衍。仁宗朝官枢密使。与范、韩、富共事。富:富弼。官至枢密副使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

177阶历:犹经历。清近:居宫清贵,接近皇帝。唐子方:名介,字子方。仁宗时宫殿中侍御史,因劾张尧佐及宰相文彦博、谏官吴奎,贬荆州别驾,直声动天下。吕景初:累官侍御史、天章阁待制。马遵:官吏部,直龙图阁、其言事不为激千,多见推行,其为杆。范称道。

178守:任事,任职。亦指郡守、太守、刺史等职。移:调动,调往。

179遭丧:遭遇丧事,巫觋:古称女巫为巫,男巫为觋,合称巫觋。后亦泛指装神弄鬼替人祈祷为职业的巫师。蛊毒:谓用毒药杀人.

180三司:宋以盐铁、度支、户合为三司,主理财赋。昭陵:宋仁宗葬永昭陵,宋人以昭陵为仁宗代称。复土:谓掘穴下棺,以所出土覆于棺上为坟,建陵墓。猝须:突然需要。毕给:完全供给。

181知:主持,执掌。养亲:奉养父母。

182居忧:指居父母之丧。

183卓冠:高超卓绝。

184抑抑:美好貌;轩昂貌。抑,通作懿。威仪:本指人的庄重的仪容举止。此借书的端庄的形态。亦作礼仪。然人作礼仪,书只能释形态矣。维德:乃德;是德。隅:高亨注:“隅,当读为寓,寄托。”此两句诗引自《诗·大雅·抑》。

185况:比也。比拟;比方。

186宠:荣也。荣耀。

187元舅:长舅。

188敕:指皇帝诏命。待诏:官名。即供奉于内廷的学士。游息:游乐和休息。岂若:犹何如。表示不如。役役:劳苦不息貌。

189自重其书者王献之:晋太康中新起太极殿,谢安“欲使子敬题膀,以为万世宝,而难言之,乃说韦仲将题凌云台事”。子敬知其意,乃正色曰:“仲将魏之大巨,宁有此事?使其若此,知魏德之不长。”谢安遂不之逼。见张怀瑾《书断》中。

 

 

续书断下

能品

唐高宗天皇大帝1,太宗之子也。守成业,天下清晏而昏懦不刚,终致危乱2。雅善真、草、隶、飞白,尝作《赐辽东诸将书》出示朝堂3。又尝为飞白书赐戴至德曰“泛洪流。俟舟楫”4;郝处俊曰“飞九霄,假六翮”5;李敬玄曰“资启沃,罄丹诚”6;崔知悌曰“竭忠节,赞皇猷”7:皆见意于辞云。永淳二年帝陟于洛阳宫8,年五十六。

唐玄宗至道大明皇帝,开元致治,比隆贞观;晚蔽大奸,播迁遐陬9。少能八分、正书,锡之臣工,勒之金石。不倦于勤,尚艺之至10。上元三年崩11,年七十八。

唐顺宗至德大安皇帝,德宗之太子,夙在东宫躬仁孝12。善正书,德宗每作诗赐文13,多命皇太子书焉。王以书待诏,遂见宠遇,坯宵人也,终以基祸14。既即位,有疾,元和元年上仙15,年四十六。

唐汉王元昌,高祖之子。祖述蓑、献,尤善行书,虽在童年,已精笔意,盖夙成之智有不待久而能者矣16

杨师道,字景猷,隋观王雄子也17,清警有才思18。工诗,善草、隶。贞观十年拜侍中,亲遇隆渥19。以太常卿卒20

临川公主,太宗女也,下嫁周道务21。工篆籀,能属文22。其妹晋阳公主字明达,文德皇后所生。善临帝飞白书,下莫能辨23。年十二而薨。后有房邻妻高氏,尝书石刻字,书紧媚24。盖唐世以书相尚,至于女子皆习而能,可谓盛矣。

裴行俭,字守约,高宗时为吏部侍郎。精于用兵,俘可汗,夷突厥25,为时良将。通阴阳历术,知人好施,工草、隶名家26。帝尝以绢素诏写《文选》,览之秘爱其法27,厚赐与之。行俭每曰:“褚遂良非精笔佳墨未尝辄书,不择笔墨而妍劲者28,惟余与虞世南尔。”所撰《谱草字杂体》数万言,其精意于书如此29

魏叔瑜,郑公子也30。郑公名德冠代,叔瑜克保其后,位至豫州剌史31。尤邃草、隶,以笔意传其子华及甥薛稷32。华字茂实,检校左庶子,武阳县男33。书法雅正,遗迹尚存,唐世称之曰“前有虞、褚、后有薛、魏”。叔瑜兄叔琬,亦善书,时有王方翼者,与叔琬齐名34

宋令文,汾州人,高宗时为东台详正学士,富文辞,且善书,有力35,世称三绝。其子之问以文章起,之睇以跤勇闻36,惟之忍工草、隶,世谓各得父之一绝。然之间狯险,之恐谄猥37,之悌虽显无他长也。

王绍宗,字承烈,梁左民尚书铨曹孙,徙居江都,少贫窭38。嗜学,工草、隶,居僧坊为之书,取佣自给凡三十年39。佣足给一月即止,不取赢,人虽厚偿,辄拒不受40。徐敬业起兵,闻其行,以币劫之41,不肯赴。武后召赴东都,褒慰良厚,擢太子文学,累迁秘书少监42。当时以书显名,人称其风规濩落,气力雄壮43,如曲浦鸿鸣、芳园桧植云44。昔绍宗尝自云:“鄙夫书无工者,特由水墨之积习,尝精心率意、虚神静思以取之耳45。吴中陆大夫以余比虞君,以不临写故也46。闻虞常被中画腹,正与余同。”虞即世南也。盖其虽不临写,而研精覃思47,岁月深久,自有所悟耳。唐世写经类可嘉,绍宗者犹屈为僧书48,则写经者亦多土人所笔尔。绍宗所善孙虔礼字过庭,官至右卫胄曹参军,书有能名,或病其体多同而格不高尔49

王知敬,河内人,武后时为麟台少监50。善隶、草、行,评者云“如麒麟将腾,鸾凤欲翥”51。子友正,以隐逸称于时52。又有殷仲容,陈郡人53,善大书,精于题额,与王齐名。天后尝诏二人者各题一榜,仲容资福寺,知敬清禅寺,俱为绝笔54,行者莫不驻车观之。仲容之父令名,已善斯艺。

卢藏用,字子潜,京兆长安人。初隐终南、少室二山,学炼气为辟谷术,登衡、庐,倘徉岷、峨,与陈子昂、赵正固友善55。隶颇有法度。长安中召授左拾遗,位至黄门寺郎56。晚徇权利,务为骄纵,渝其素节,论者薄之57

歧王范,明皂之弟也。好学工书,厚礼儒士57,常饮酒赋诗以相娱乐;又聚书画,皆世所称者。初隋灭,禁中图书湮没,唐兴募求58,稍稍复出,藏于秘府。长安初张易之奏天下善王潢治59,乃密使摹肖60,殆不可辨,而窃其真者。易之诛,悉为薛稷取去,稷败61,范得之。初不奏白,后遭于火,论者痛惜。范薨,追谥惠文太子。

李邕,字泰和。父曰善,善以《文选》讲授诸生,邕能补益其意见62。李峤请假直秘书,未几奥篇隐帙,了辨如响63。峤叹曰:“子且名家64。”召拜左拾遗。助宋璟劾张昌宗65,谏中宗昵郑普思66,大节磊磊,为明皇御史中丞67,历陈、括、淄、滑刺史,汲郡、北海太守,以事诛68,年七十。重义爱士,为文长于碑颂而复多自书,人奉金帛以请,前后所受巨万计69。然能拯孤恤穷,家无厚积,人亦不以为咎也70。邕书如宽大长者,逶迤自肆而终归于法度,能品之优者也。吾尝嗟其始沮于韦氏,中忌于张说,卒被诛于李林甫71,才名四十年,而贬窜远裔,坐席不暖,终不得其死72?哀哉!子美《八哀诗》深得其实73

钟绍京,虔州赣人,初为司农录事,以善书直凤阁74。武后时题诸宫殿明堂及铭九鼎75,皆其笔也。与讨韦氏乱,拜中书侍郎76,后数坐事贬远。年八十馀,以少詹事卒77。绍京嗜书画,如王羲之、王献之、褚遂良真迹,藏家者至数十百卷,然自书微怯,不足逮前辈云78。后有萧佑亦精于书画79。自钟、王、萧、张以来皆能识其真80。尝历彭州刺史81,凿琅邪池,至今有佳处。

韦陟,字商卿,宰相安石子也,风格方整82,善文辞,书有楷法。擢掌书命,迁礼部侍郎,以鉴裁铨综称而为李林甫、杨国忠摈废83,及肃宗欲相之,以论直见疏84。位东京留守、郇国公卒。陟晚而多纵,常以五釆笺书记,使侍妾主之,其裁答受意而已85,陟唯书名,自谓所书“陟”字若五朵云。时人慕之,号郁公五云体。

萧诚,兰陵人,搦翰清婉86。开元初时尚褚、薛,诚为之最,书碑刻,李阳冰多为之题篆。或评其书云:“舞鹤交影,腾猿在空87。”升左司员外郎88。时有宋儋、李谬在89,并有声于代。宋师钟,李师王。

张廷珪,河南济源人90。始以直言忤武后,当中宗、明皇时屡陈鲠谔之论91。以太子詹事致仕92。廷珪善八分。

贺知章,字季真,越州永兴人,性旷夷93,善谈说、擢进士超拔群类。开元中迁太子宾客、秘书监94。晚节尤涎放,遨嬉里巷,白号“四明狂客”、秘书内监95。每醉辄属文,笔不停缀96。善草、隶,好事者具笔砚从之,意有所惬97,不复拒,一纸才数十字,世甚珍之。天宝初,病梦游帝居,数日寤,乃请为道士,还乡里卒,年八十六。或传其仙去,人有遇之者。

司马子微,洛州温人98。庐天台不出,睿宗命其兄承伟就之,锡宝琴霞纹被还山99。明帝再召至都,诏于王屋山置坛室以居100。子微善篆、隶,帝命以三体写《老子》刊正文句101,卒年八十九。

卢鸿,字颢然,洛阳人,博学善书籀102,庐嵩山。开元初礼召不至,五年复诏,起之,拜谏议大夫,固辞还山。

工维,字摩洁,善诗,工草、隶,善画,名盛于开元、天宝间,豪英贵人虚左以迎103,后为戎羯所污104,以《凝碧一绝》免诛105。卒年六十一,位至尚书右丞。

吕向,字子回,章草、隶峻巧,又能一笔环写百字,若萦发然,世号连绵书106。强志于学,每卖药即市阅书107,遂通古今。开元中召入翰林,帝遣使采择姝好,向奏《美人赋》以讽,帝怒,赖张说谏说以免,遂见旌宠108。尝诂解《文选》,号“五臣注”者是也109。终工部侍郎。

郑虔,郑州荥阳人,博学善著书。明皇为置广文馆,以虔为学士,时号郑广文。善图山水,好书。贫无纸,于是慈恩寺贮柿叶数屋,日往取叶肄书,岁久殆遍110。尝自写诗并画以献,帝大书批曰:“郑虔三绝111。”晚节陷贼庭,贬台州司户112。杜甫深哀之113

梁升卿,涉学工书114。为奉天尉,韦抗表之,其仕显到,都督广州115。书《东封朝觐碑》116,为时绝笔。

史惟则,吴郡人。天宝中尝为伊阙尉、集贤院待制,后至殿中侍御史117。唐中叶以八分名家者四人,惟则与韩择木、蔡有邻、李潮也118。择木尤妙,名重当时;惟则可以亚之119。或评云:“雁印平沙,鱼跃深渊也120。”李潮八分世传者几希,杜诗云121:“况潮小篆逼秦相,快剑长戟森相向122。八分一字直千金,蛟龙盘孥骨肉强123。”歌诗不无溢美,亦足以知其能。时有王鐍者,亦工分篆124,当时名不甚著,而其迹今有存者。

褚庭诲,钱塘人,左散骑常侍无量之侄也125。正书精熟可慕,见之于《玄览法师碑》。开元中位至谏议大夫126

胡霈然,生开元、天宝间,书画臻妙而格力不扬127。时有苏灵芝者,颇好书石迹,与霈然相上下。

张怀瓘,字未闻也。其父善书,与高正臣近128。怀罐高自矜饰,谓真行可比虞、渚,草欲独步于数百年间129,然无遗迹可考尔。开元中尝为翰林供奉。

张从申,进士擢第,昆仲四人皆称于时,从中最高优。学逸少书,结字遒密可喜130。晚益自放,不务调端131。当大历后徐季海已老,独从中高步江淮间132。凡其书碑,李阳冰多为题额,故得名益高。在广陵碑曰四绝,同安碑曰三绝,盖当时见称如此133。游山谷,见祖塔之侧有一小碣,视其迹,乃从申在建中时所书,而人未尝省134。乃刷涤染以纸笔,尤老硬奇谲,乃从申之合作者也135。题其衔曰检校礼部郎中136

段季展,与刘晏同时,晏领财赋有大功,其所与多天下贤士,季展盖其徒也137。以《禹庙碑》见知于周子发138,遂为时人所珍。其运笔流美,亦足贵尚云139

韩滉,字太冲,长安人,宰相休之子也140。位镇海节度、江淮转运使,能调发粮帛以济危难141,而刻深刚愎,议者恶之142。好鼓琴,得张长史笔法,画与宗人千相埒143。自言不能定笔未可论书,画以非急务,故自晦不传与人144。故今无遗迹,特据史氏所称尔145

归登,字冲之,举孝廉,策贤良146。为右拾遗,同列有所谏正,辄求联名,无所畏惧。尤远权势,不以淹速存怀147。顺宗为皇太子,登父子侍读。终于工部尚书,年六十七。登书前人未尝称道,余近得《径山禅师碑》于钱塘,乃登骑省时书也148。字皆真行,纵横变动,笔意尤精,盖其当时不以书自名149,而唐人亦罕称之尔。

邬彤,尝于吴兴书《尊胜经》150,流便可喜。书家或称其授法于鲁公,何翰墨之不类也?又或评之“如寒林栖鸟,平冈走兔”云151。孙莘老取其书置墨妙亭152

郑馀庆,字展业,荥阳人,少砥砺。行己完洁153,德宗、宪宗皆命以相。尝观其为樊泽书神道碑,遒熟可喜154。宪宗时能书者几希,如馀庆者已为精笔矣。年七十五卒,赠太保。

韩愈,字退之,唐世大儒,高义亮节,昭昭然如揭日月,其爵位行事不待述而可知也155。退之虽不学书,而天骨劲健自有高处156,非众人所可及。余尝见其华岳题名,酷爱玩之,如挹其眉宇157。又刘梦得、柳子厚,皆云学者,有石刻班班垂世间158。其文章足以自显,而又假翰墨为助,岂不美矣!

韩梓材,字利用,元祯观察浙东,幕府皆知名士159,梓材其一也。笔迹晞颜鲁公、沈传师而加遒丽160,披沙见金,时有可宝161。是时羊士谔同在越州,亦以文翰称云162

裴潾,河东闻喜人,笃学善隶书,为宪宗起居舍人163。柳泌为帝治丹剂求长年164,潾谏甚切,见贬。宪宗竟以药弃天下,世谓潾知言165。后尹河南166

李德裕,字文饶,相武宗,有大勋167,鉏泽潞,戡夷狄,唐以中兴,不幸贬死168。其书祖述颜公,毅然有法169。余尝观遗刻于南徐170,叹其志于功名,有馀力足以及其书也171

牛僧孺,字思黯,系出陇西狄道172。少与韩吏部并游173,文重一时。相穆、文二宗,德全而清174,唐之名宰。尝书《马总谿堂碑》,师法元常,落落不俗175,亦可尚云。以太子少师薨。

李绅,字公垂,少也孝而有节,不为李锜草表176,遂相穆宗,为唐名臣。尝观其《法华寺》诗,笔老字劲,亦为无愧于前辈焉177

裴休,字公美,孟州济源人,父肃,浙东观察使178。休能文章,楷遒劲有体法179。为人蕴藉,进止雍闲180。宣宗尝曰:“休真儒者。”大中时在相位五岁,革漕舟积弊,止方镇横贼181。终于荆南节度182,年七十四。尝于泰山建化城寺,休镇太原,寺僧粉额陈笔砚以俟183,休神情白若,以衣袖揾墨以书之184,极遒健。建归,侍妾见其霑渥,休曰:“吾适以代笔也185。”

唐玄度,文宗时待诏翰林,精于小学,书有楷则,作《九经字样》、《十体书》,学者资之186

卢知猷,字子谟,僖昭时历史馆修撰、户部尚书187。器量浑厚,世推长者。善书,有楷法,文辞赡丽188

于僧翰,以八分称于咸通之际。虽绳矩甚备,功力不及韩史189

钱俶,字文德,武肃王之孙,文穆王之子,忠献王之弟190。世守吴越,太平兴国中籍其国以献有司191,改封淮海。端拱元年以邓王卒于南阳,谥曰忠懿。王善草书,太宗尝遣取之。王以旧所书绢图上之。诏褒饰192,因赐玉研金匣、红绿牙管笔、龙凤墨、蜀笺盈丈,纸皆百番193

钱惟治,字和世,废王倧之子,俶侄。亦善草、隶,临写二王书。尝曰:“心能御手194,手能御笔,则法存乎其中矣。”归朝领镇国军节度使195。太宗遣书学贺丕显诣第196,遍阅诸钱书。丕显曰:“诸钱皆效吴僧亚栖迹197,笔力恨弱,独惟治最精耳。”真宗尝语其弟惟演曰:“朕知惟治善书,以其病不欲遣使索之。卿为求数幅进上。”翌日书圣制诗数十章以献,赐白金千两。

钱忠献王有子曰昱,字就之,尤善笔札,精于尺牍198。始忠献薨时,年四岁,故不得立199。太祖即位,以其君命来贺,燕射后苑200。时江南使者先中的,令解之,昱应弦而中201,乃受玉带之赐。归朝,授刺史,献文召试,改秘书监、工部侍郎、郢州团练使202。太宗尝阅其书,甚称善,赐以御金花申、《急就章》203。是寸天子方锐意翰墨,购求天下遗迹,侍郎以钟繇、羲之墨迹八轴,思公亦以钟王、唐明皇墨迹七轴为献,皆优诏奖之204。侍郎于予为外曾祖205

李煜,字重光,王江南,昵奸拒谏以干天罚206,赖本朝封之以为违命侯而不戮也207。颇尚儒雅,工笔札,遗迹甚劲锐208。今清凉寺有德庆堂榜犹在209

王著,字知微,初仕伪蜀,蜀平归朝,迁卫尉寺丞210,太宗召对,擢翰林侍书。善正书,行书兼精。永禅师《真草干文》残缺211,著补字数百。一石刻颇得其形范212,世宝重之。修东岳庙,著勒碑,迁著作郎213。吕文仲为侍读,与著更宿禁中214。著善大书,全用劲毫,为笔甚大,号散笔,市中鬻者管百钱215。上尝以纸一番令书六字,次一番四字,一番两字,一番一字,皆极遒劲。上称善,厚赐之。初太宗临书,尝有宸翰遣中使示著216,著曰:“未尽善也。”上益勉于临学。他日又示著,著如前对,中使责之。著曰:“天子初锐精毫墨,遽尔称能217,则不复进矣。”久之复示著,曰:“功已著矣,非臣所及也。”真宗尝言于辅臣而嘉之。噫!书特一艺而圣贤之馀事耳,当其未至,则端士犹不敢諛言溢美218,况天下大政!或志于谄而不以实对,乃知微之罪人也。昔唐许圉师非二王而以高宗为书圣219,岂不愧哉!著位殿中侍御史卒,有李居简者,善草,太宗甚爱之,以赞善大夫直御书院220。是时禁林诏命,笔体丕变,粲然可观,远追唐室221。其后真宗待沼尹熙古得笔法222,仁宗时仲翼工草、隶,亦颇有时誉223

郭忠恕,字恕先,洛阳人。少能属文,善史书、小学,尤工真楷而沉湎纵弛,陵薄贵势224。盛暑暴于日,体不沾汗;祁寒浴于河,旁冰澌释225,或绝粒旬日无恙,人甚异之226。太宗闻其名,召为国子监主簿,以罪流窜,卒于行道,若蝉蜕然227。尝校定《尚书》,又有《小字说文》、《字源》行于世228

句中正,字坦然,华阳人也229。精于篆籀,兼真、行、革,太平兴国献八体书230。太宗雅好其名,棹授直馆,与徐铉校定《说文》,与吴铉、王文撰《雍熙广韵》231。累迁屯田郎中232。杜门守道,惟笔札自娱233,太宗神主及谥宝篆文234,皆受诏书之。又以大小篆,八分三体书《孝经》,表上235。真宗召对,问其书之岁月,对曰“十五载乃成”。帝深叹,命藏秘阁。卒年七十四。

李建中,字得中,在神德朝以殿中丞直集贤院236。恬于进取,求掌西京留司御史,至今谓之李西台237。居于洛中,葺园池,即引水以自娱。尤喜笔札,草、隶、八分皆工,真、行尤精,士大夫争藏弆以为楷法238。尝作蝌蚪书,郭恕先《汗简》集以献,有诏褒美239。唐异,字子正,隐士,亦善书,范文正公尝称其与西台相左右。

释梦英,衡州人,效十八体书,尤工玉箸240。尝至大梁,太宗召之帘前,锡紫衣,去游中南山241。当世名士如郭恕先、陈希夷、宋翰林白、贾大参黄中之俦,皆以诗称述之242。师号宣义243。其后庐山僧颢彬学王,关右僧梦正学柳,浙东僧宛基学颜244,亦为时人所称。

宋绶,字公垂,在章圣朝以文章处禁林,在神文朝以风节参机政245。特工笔法,本朝以来言书者称李西台与公垂云。子敏求,字次道,学传其家,近岁名卿宗公之碑志,多其所书,遒婉冲丽,当世共珍之。今以谏议大夫知制诰246,卒谥宣献。

杜衍,字世昌,越州山阴人,本朝忠清恭肃之臣也少247。立于庙堂,国家以为重;退而里居,缙绅以为法248。享年八十,官至太子太师,谥曰正宪,少工书,晚益喜之,于草笔尤善,虽年位皆重,尺牍必亲249,人皆藏之。韩魏公尝以诗谢其书云250:“因书乞得字数幅,伯英筋骨义之肤251。字体真浑远到古,龙马初见八卦图252。”又云:“公之佳婿苏子美,得公一二名已沽253。矜奇恃隽颇自放,质之公法惭毫粗254。”其爱重如此。

范仲淹,字希文,吴郡人。尝以言拒章献不为吕、武255,而以道致神文贤成、康者也256,位资政殿学士、户部侍郎薨257。晚年学《乐毅论》258,沉着痛快,亦一代之墨宝也259,与公同进者曰欧阳永叔,讳修,吉州庐陵人260,文章绝出一时,事仁宗为谏官近臣,以忠论见知261,遂见大用,致仕薨。永叔虽不学书,其笔迹爽爽,超拔流俗262。于天下金石无所不阅,又从而品藻焉,成《集古录》十卷263

王洙,字原叔,南京宋城人264。博极群书,至于阴阳、律吕、星官、算术、训诂、字音,无所不达265。既进用,能因其所学,开陈嘉言266。天子尝喜其说,尝以涂金龙水笺为飞白“词林”二字以褒之。晚喜隶书,尤得古法,当时学者翕然宗尚,而隶法复兴267。以侍读学士卒,特谥文。后有杨畋为天章阁待制,亦勤隶学268。子内兄君弼尝为余言,隶即今之真字,原叔之隶乃八分,特原叔强名曰隶耳269。予始惑之,然考刘向《列仙传》,谓王次仲所作270,即今隶书;而卫恒作《隶势》,以王次仲、师宜官、梁鹄弟子毛弘教于秘书271,今八分皆弘法也,恒去汉近,不宜误谬272。又蔡邕《熹平石经》书隶及今所存汉碑273,皆与真字体异,乃知汉自有隶书。而今之八分,乃汉魏之际增隶而作者也;今之真字,乃汉魏之际省隶而作者也274,隶废已久,晋唐诸公遂无复有知者,非原叔孰从而

辨之275

周越,字子发,仕历三门发运判官,以司勋员外郎知国子监书学,迁主客郎中以卒276。草书精熟,博学有法度,而真翰不及,如俊上半酣,容仪纵肆,虽未可以语妙,于能则优矣277。当天圣、庆历间,子发以书显,学者翕然宗尚之,然终未有克成其业者也278。尝撰《书苑》,屡求之不能致,无以质疑,云有司马寻者,庆历中,尝知利州279,其迹亦仿子发。

邵餗,丹阳人280,以篆显于天圣之间。范文正公作《严子陵钓台》281。请之书曰:“先生篆高出四海,或能枉神笔于片石,则严子之风复千百年不泯。”餗为之篆282,至今为奇观。又有邵必,字不疑,餗之族也。嘉佑中为枢密直学土,使成都卒283,亦善篆。

章友直,字伯益,闽人,以玉箸字学宗当世284。嘉佑中有杨南仲,篆《石经》于国子监285,当时称其小学。又有元居中为太常少卿,知宿州,东吴多其篆迹286

雷简夫,字太简,善真、行书。尝守雅州287,闻江声以悟笔法,迹甚峻快,蜀中珍之;宋子京赠以诗云:“豪英出名胄,偃蹇倦官游,大言满千牍,高气横九州288。”仕至殿中丞289

唐询,字彦猷,事仁宗,内历禁近,外治方面290,以文雅政事显,嘉佑中以侍读学士卒,笔迹遒媚,颇学欧行书,富于奇观291,非精纸佳笔不妄书也。

张伯玉,字公达,豪放嗜酒,而为御史,有直气,为剧郡,善击强292。熙宁初卒293。染翰虽少媚态,而老重不拘窘294,亦可尚已。

慎东美,字伯筠,钱塘人,狂纵不就绳矩,有文辨,书得笔法,不偶欲好,而老逸如其为人,人甚高之295。不仕而卒。

 

注释:

1天皇大帝:睿宗文明元年对高宗谥曰天皇大帝:玄宗天宝八年加尊号高宗天皂大圣皇帝.

2成业:犹基业。清晏:清平安宁。昏懦:昏庸懦弱。危乱:危机动乱。指其废王皇后立武则天为后祸国。

3出示:拿出给人看。朝堂:朝廷议政之处。亦泛指朝廷。

4戴至德:高宗朝官至尚书右仆射。泛:漂浮。俟:等待。舟楫:指船只。喻指宰辅之臣。

5郝处俊:佐李劫讨高丽有功,官至中书今。高宗多病,欲逊位武后,处俊谏止。翮:鸟类双翼中的正羽。用以指的两翼。此亦喻辅佑大臣。

6李敬玄:官至吏部尚书。尝为尔宫属官,长于礼。资:凭借;依靠。启沃:《书·说命上》:“启乃心,沃朕心。”孔颖达疏:“当开汝心所有以灌沃我心,欲令以彼所见教己未知故也。”后因以“启沃”谓竭诚开导。辅佐君王。罄:器中空。引申为竭,尽。丹诚:赤诚的心。

7崔知悌:以忠勤见表,官至吏部尚书。忠节:忠贞的节操,赞:佐也。辅佐;帮助。皇猷:帝王的谋略或教化。

8永淳:高宗年号之一(公元682)。陟:升遐,升天。指帝王薨逝。

9玄宗至道大明皇帝:此谥乃代宗广德元年所定。致治:使国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。比隆:同等兴盛。蔽:庇护。播迁:迁徙;流离。遐陬:边远一隅。指其在安史之乱中逃往蜀地。

10锡:赐予。臣工:群臣百官。勒:雊刻。之:介词。于也。尚艺:崇尚技艺;爱好书艺。

11上元:肃宗车亨年号。崩:皇帝、皇后之死称崩。

12帧宗至德大安皇帝:此乃宣宗大中三年追崇之谥号。夙:早,早年。躬:亲身。

13赐文:犹下文。赐为对帝王下达旨意的敬称。赐犹命也.

14王坯:以书入东宫侍书,顺宗立,迁散骑常侍,得宠幸,然通赇赂。太子监国,贬开州司马死。宵人:小人,坏人。坯为人庸碌低劣。基祸:犹肇祸。

15元和:宪宗年号.上仙:道家谓升天成仙。

16祖述:效法;仿效。笔意:指书迹所表现的意态情致。夙成:早成,早熟。

17杨雄:隋文帝族子,封广平王,以右卫大将军预朝政,宽容下士,朝野倾瞩。文帝恶之得众,夺其兵权。炀帝立,改封观王。

18清警:巩智敏税。

19侍中:唐为门下省长官。隆渥:优厚。

20太常卿:太常寺长官。

21临川公宅:韦贵妃所生。周道务:营州都督。

22篆籀:篆文与籀文。籀又谓大篆,故此指大小篆也。届文:撰写文章。

23帝:指高宗。辨:指辨识真假,真的与临摹的。

24紧媚:紧凑秀美。

25可汗:古鲜卑、柔然,回纥、突厥、蒙古等民族中最高统治苦的称号。夷:讨平。突厥:古民族名。初为金山(今阿尔泰山)西南麓一游牧部落.后于鄂尔浑河流域建立政权。

26阴阳:指日月天体运行的学问。历术:即历法,名家:闻名自成一家。

27文选:指南朝梁萧统编选的《文选》。亦泛指选录文章而成的书。秘爱:私下喜爱。

28妍劲:妍美遒劲.

29谱草字杂体:当作《选谱草字杂体》。《宣和书谱》谓此书“后之学者往往宗之”。精意:精心;专心一意。

30郑公:即魏郑公魏征。

31冠代:盖过当代。无人能比。克保:能保。刺史:州长官。

32邃:精通;深晓。薛稷:魏征外孙。睿宗朝历官礼合尚书、太子太保,封晋国公。时书名满天下。

33检校左庶子:太子属官。男:爵名。封爵有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五等,男为五品爵。

34王方翼:并州祁人。高宗寸历肃州、庭州刺史,平西域,以功迁夏州都督。

35东台详正学士:东台,即门下省。高宗龙朔二年改名,后又复门下省。又唐对东都御史台称东台。此似指后者,详正学士:高宗仪凤间以弘文馆多图籍而置,掌校理图书。有力:有气力,有勇力。

36起:兴起:当时之间以诗与沈佺期齐名,世称“沈宋”。 跤勇:骁勇,勇武多力。

37狯险:狡诈阴险。之问先以媚附张易之遭贬,后复官又谄事太平公主,终于流放岭南赐死。谄猥:献媚卑劣。

38左民尚书:尚书省属官。梁时掌吏民上书,并掌户籍、工官之事。江都:郡名。治所在江阳(今江苏扬州市)。穷窭:贫穷。

39僧坊:僧舍。取佣:取雇佣的报酬;拿工钱。

40赢:超过,多馀。厚偿:谓丰厚偿付。辄:副词,每每,总是。

41徐敬业:唐离狐人,少从其祖徐勣征伐,有勇名。袭爵英国公。因武后废中宗,戮唐宗室,遂与唐之奇、杜求仁、骆宾王等共讨武氏,兵败被杀。劫:威逼;胁迫。

42东都:指洛阳。褒慰:旌表抚慰;表扬安慰。良厚:甚重;很多。太子文学:太子的文学侍从。秘书少监:秘书省副长官。

43风规:风格:濩落:廓落。豁达;宽弘。气力:才力;才气。

44曲浦:曲水;曲折的水边。桧植:桧树植立。

45积习:长期形成的习惯。尝:通常。精心:诚心。率意:按照本意。虚神:虚心也。取:求取。

46吴中陆大夫:指陆柬之。临:写:临仿摹写。

47研精罩思:谓专心研究,尽力思考。

48类:皆;大抵。屈:折节。

49孙虔礼:书家和书论家。有《书谱》一书。胄曹参军:官名。武后寸置十六卫,卫各一人,掌兵械甲仗等。正八品下。病:批评:指责。

50河内:郡名。治野王城(今河南沁阳县),麟台少监:即秘书少监:武后时改秘书省为麟台。

51欲翥:要飞举。麒麟、凤凰皆美的形象,其将腾、欲翥,谓其俊逸有飞动之势。

52隐逸:指隐居之士。

53殷仲容:武后深爱其才,官至申州刺史。陈郡:今属河南。

54绝笔:绝妙无比的书迹。

55终南:又名中南、秦岭。少室:即嵩山。炼气:道家指通过吐纳导引等以求长生的一种方法。辟谷:谓不食五谷。道教的一种修炼术。辟谷时仍食药物,并兼做导引等工夫。衡庐:衡山、庐山。徜徉:犹徘徊。盘旋往返。岷峨:岷山、峨眉。陈子昂:唐名诗人,武后朝为麟台正字。赵正固:不详其人。

56长安:武则天后年号之—(公元701704)。左拾遗:门下省所属谏官。黄门侍郎:亦门下省属官。

56徇:谋求;营求。渝:变更;改变。素节:洁白的操守。薄:轻视;鄙薄。

57厚礼:注重礼遇。

58初:往昔。湮没:埋没:募求:募集访求.

59张易之:见本书上卷《徐峤之》注。善工:犹高手,潢治:谓装裱书画。

60摹肖:依样复制。

61稷败:指薛稷对窦怀贞参与太平公主谋逆的事知情.

62诸生:众弟子。李善流岭外赦还,以讲《文选》为业。补益:犹补充。

63请假:请代理。直秘书:犹入值秘书监。奥篇:奥妙的篇章。隐帙:冷僻少见不为人知的书籍。了辩:即了辨。形容对答清楚敏捷。辨,通辩。如响:如应声,如回应。

64且:副词。将要。名家:谓有专长而自成一家。

65宋璟:武后时官左台御史中丞。奏侍臣张昌宗兄有不顺之言,请付法推断。则天初不应,李邕在阶下接着奏言助宋璟,则天色稍解,始允宋璟所请。

66郑普思:以方术得中宗宠幸,官秘书监。李邕疏奏不纳,出为南和令。

67御史中丞:御史台副长官.

68陈、括、淄、滑:均州名。汲邵:郡名。治汲县(今属河南)。北海:郡名。治益都县(今属山东)。李邕不矜细行,所在贿谢,畋游自肆,终为李林甫所害。

69巨万:极言数目之大。《史记·平准书》:“京师之钱累巨万,贯朽而不可校。”裴驷集解引韦昭曰:“巨万,今万万。”

70拯孤恤穷:拯救孤苦怜悯穷困。咎:罪过;过失。

71沮:诋毁;诽谤。韦氏:似指韦后。韦后即中宗皇后。忌:猜忌;嫉妒。张说:官至相位(中书令)。邕素轻张说,遂相恶。李林甫:玄宗宠臣。官至中书令。

72贬窜:眨谪放逐。远裔:边远地区。坐席不暖:指遭贬之频繁,席不假暖。不得其死:不得善终,不得以寿终。《论语·先进》:“若由也,不得其死然。”何晏集解引孔安国曰:“不得以寿终。”

73子美:杜甫字也。八哀诗:诗歌篇名。杜甫为伤悼王思礼、李光弼、严武、汝阳王李琎、李邕、苏源明、郑虔、张九龄等八人所作的五言古诗八首。

74虔州:州名。治赣(赣县,今属江西)。司农录事:司农,为司农寺或大司农、司农卿的简称。录事,为掌管文书、勾稽缺丈的官职。直风阁:入值中书省。武后时改中书省为凤阁中。

75明堂: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。铭:记载;镂刻。九鼎:相传夏禹铸儿鼎,夏商周三代奉为象征国家政权的传国之宝。后世唐武后、宋徽宗亦尝铸九鼎。

76韦氏乱:指韦后弑中宗,立殇帝,临朝乱政,为玄宗所杀,废为庶人。中书侍郎:中书省副长官。

77少詹事:詹事府副长官。掌辅导太子。

78微怯:稍弱。逮:迫上;赶上。

79萧佑:一作萧祜,字祜之。兰陵人。官至谏议大夫、虢州刺史。工书善画。

80钟王萧张:钟王,当指钟繇、王羲之。萧张:不详指谁。萧若是南朝梁萧子云,张则张旭?《旧唐书·萧佑传》:“前代钟、王遗法,萧、张笔势,编述真伪,为二十卷,元和末进御,优沼嘉之。”

81彭州:州名。治地彭县(今属四川成都市)。《旧唐书》谓其出为虢州刺史,逾月转桂州刺史。

82商卿:《旧唐书·韦陟传》作“殷卿”。韦安石:武后时以鸾台侍郎同平章事,数折辱二张及武三思,廷臣目之曰真宰相。风格:风度;品格。方整:形容人品性方正,举止端正。

83书命:书写诏书、命令。鉴裁:审察识别人、物优劣的才能。综铨:谓选拔罗致人才。摈废:斥逐罢废。

84相:使为相。见疏:被疏远;受轻视。

85五采笺:五色笺纸。亦泛指多种颜色笺纸。书记:书牍。作书札。主:主持,掌管。裁答:作书答复。

86兰陵:郡名。治兰陵县(故城今山东峄县)。搦翰:执笔,引申为笔迹。清婉:清新婉转。

87舞鹤:飞舞之鹤。腾猿:腾跃之猿。两者均形容书势飘逸。

88左司员外郎:官名。武后始置。隶尚书省,尚书左丞副贰。

89宋儋:唐玄未时广平人,宇藏诸。高尚不仕,有书名。李穋:与宋儋同时,陇西人。轻财重诺,有书名。

90河南:府名。治洛阳。济源:县名。在今河南西北部。

91鲠谔:鲠直;刚直.

92太子詹事:东宫属官。统东宫三寺十率府之政令。少詹事为之副贰。

93旷夷:旷达坦荡。

94太子宾客:东宫属官。掌调护、侍从、规谏太子。秘书监:掌图书典籍的官员。

95诞放:狂放。遨嬉:游玩;戏耍。四明:山名。自天台山发脉,自宁波西南,向北绵亘于奉化、馀姚、嵊县等县境,道书号第九洞天。贺乃会稽永兴人,故称“四明狂客”。秘书内监:《旧唐书·贺知章传》作“秘书外监”。

96停缀:停止;煞住。

97具:配备。惬:满足;合适。

98洛州:州名。治洛阳县(唐时曾改为河南府,寻又改为洛州)。温:县名。故城在今河南温县西南。子微:司马承祯字也。

99庐:居也。子微遍游名山,止于天台山。就:赴,到。到天台也,《旧唐书·司马承祯》:“景云二年,睿宗令其兄承棉就天台迫之至京,引入宫中,问以阴阳术数之事。”锡:赐也。

100明帝:指玄宗。明皇也。王屋山:在山西阳城县西南,南跨河南济源县。山有三重,其状如屋,故名。

101三体:当指古文、篆、隶三体。《旧唐书》:“玄宗令以三体写《老子经》,因刊正文句,定著五千三百八十言为真奉以奏上之。”

102书籀:书写籀文。

103虚左:空着左边的位置。古以左为尊,虚左表示对宾客的尊敬。

104戎羯:戎和羯。古族名。泛指西北方少数民族。此指安史之乱中的安碌山。安禄山,营州柳城胡人。禄山陷两都,玄宗出幸,王维扈从不及。为贼所得。污:玷污;玷辱。

105凝碧:东都凝碧宫。禄山宴其徒于此。其乐工皆梨园子弟、教坊工人。王维拘于普施寺,闻之悲恻,潜为《凝碧一绝》:“万户伤心生野烟,百官何日再朝天?秋槐花落空宫里,凝碧池头奏管弦。”贼平,陷贼官三等定罪。维以此诗闻于行在,肃宗嘉之。

106峻巧:挺拔工巧。环写:连写。连绵书:指笔势连接不断。《新唐书·吕向传》作“连锦书”。

107强志:强于记忆。市阅书:买阅读的书。亦谓买书读。

108姝好:指美女。旌宠:表彰尊重。《新唐书·吕向传》无“帝怒”语。原文为:“向因奏《美人赋》以讽,帝善之,擢左拾遗。”

109诂解:谓用今言解释古语。五臣注:指吕向与另四臣共作此诂解。《新唐书·吕向传》:“尝以李善释《文选》为繁酿,与吕延济、刘良、张铣、李周翰等更为诂解,时号‘五臣注’。”

110肄书:学习书。殆遍:几乎周遍。

111三绝:指郑虔诗、书、画三种卓绝的才艺。

112贼庭:犹贼营。指安禄山。台州:州名。因天台山得名。治所即今浙江临海县。司产:州佐吏。掌户籍等事。

113哀:哀伤;悲痛:杜甫《八哀诗》,其一哀郑虔。虔陷贼庭,禄,山授水那郎中,虔称炳求缓。

114涉学:谓研究学问。

115奉天:县名。今陕西乾县治。韦抗:历官御史大夫、刑部尚书。为官清俭。表:显扬;表彰。什:为官。显到:光明周到。都督:总领,统领。即一方的军事长官。亦可兼领地方政务。

116东封:原谓汉武帝东幸封泰山、裨梁父,以彰功德。事见《史记·司马相如列传》。后因以“东封”谓帝王行对禅事,昭告天下太平。朝觐:谓臣子朝见君王。

117伊阙:县名。在洛阳县南。集贤院待制:即集贤院待制之宫。集贤院,即集贤书院,掌修书的官署。殿中侍御史:御史台属官,掌纠弹殿庭供奉、朝会班次及大驾卤簿仪节等事。

118韩择木及蔡有邻:见前卷《韩择木》传。李潮:工八分、小篆。

119亚:次,次于。

120雁印平沙:原为“雁足印沙”。此与“鱼跃深渊”,皆谓其书遒劲峻峭。

121杜诗:杜甫作有《李潮八分小篆歌》。李潮乃杜甫甥。

122秦相:秦丞相,李斯也。森相向:肃然相对。

123直:价值;代价。蛟龙盘孥:谓蛟龙纡曲强劲。骨肉强:谓骨肉壮健。原诗为“肉屈强”。

124王鐍:唐宪宗时人。分篆:当指八分小篆。流传他的碑刻书迹有小篆和正书,而书史谓工小篆。这说明他的八分小篆即指小篆。

125褚无量:玄宗时盐官人,字弘度。官左散骑常侍兼国子祭酒,封舒国公。

126谏议大夫:掌侍从规冻,秩四晶。

127格力:格调气势。不扬:不振作。

128高正臣:官至卫尉少卿,张怀瓘《书断》下谓他“习右军之法,脂肉颇多,骨气微少,修容整服,上有风流,可谓堂堂乎张也。玄宗甚爱其书。”

129矜饰:矜夸修饰。独步:独一无二;无与伦比。

130结字:结构字体。指字的间架结构:遒密:雄健缜密。

131自放:自骋其才。不务:不讲究。调端:协调端方。

132大历:代宗李豫年号之一(公元766779)。徐季海:名浩,季晦共宇也。高步:超群出众。江淮间:指长江与淮河之间的地区。

133广陵:郡名。即今扬州。同安:郡名。治怀宁,即今安徽潜山县治。四绝、三绝:似指该地的四碑、三碑皆绝。见称:受人称誉。

134山谷:当指山谷寺。宋胡仔《苕溪渔隐丛活后集·山谷上》:“余读《豫章先生传》云:‘公尝游灊皖,乐山谷寺石牛洞之林泉,因自号山谷道人。’”此谓黄庐坚游灊皖乐山谷寺石牛洞之林泉而自号“山谷道人”。而这山谷寺在灊皖,灊皖即今安徽省潜山县之潜山也。祖塔:即佛塔。小碣:有圆顶的小石碣。建中:德宗李适年号之一(公元780783)。省:知晓;懂得。

135奇谲:新奇怪异;奇特怪涎。合作:合手法度。

136衔:官阶;官衔。张从申官至检校礼部郎中。俭校:检校官,为寄衔之意。礼部郎中,礼部头司礼部司氏官。

137刘晏:南华人,字士安。八岁向玄宗献颂,授太子正字。后官至户部尚书同平章事。善用人,精理财。所与:所用。与,用也。《管子·海王》:“我未与具本事也。”尹知章注:“与,用也。”徒:类,同类。

138周子发:不详其人。

139流美:流畅华美。贵尚:崇尚;尊崇。

140韩休:开元中累拜黄门侍郎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为人峭鲠,于时政得失,言之未尝不尽。

141济危难:谓救助朝廷危难。德宗时破走李希烈,赖滉调发粮帛,以济朝廷。

142刻深:苛刻;严酷。刚愎:倔强固执。恶:讨厌;憎恨。亦可释畏惧。

143宗人干:同族人韩干。相埒:相等。

144自晦:自隐才能,不使声名彰著。

145史氏:史家,史官。

146孝廉:选拔官吏科目。孝为孝子,廉为清廉之士。汉武时令郡国孝、廉各举一人,后孝廉多连用。策:考试取士,以问题令应试者对答谓策。贤良:选举科目。全称为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。

147淹迟:遮蔽废置。淹,用同掩。

148骑省:指散骑常侍。唐门下、中书两省有散骑常侍官职,因官此职者通称“骑省”。登当尝官散骑常侍。

149真行:指行书而带真书笔意的一种书法。自名:自称;自命。

150尊胜经:佛经名。译本多,经名亦多。通行的全称为《尊胜陀罗尼经》。

151寒林:秋冬之林。栖鸟:夜宿归鸟。平冈:山梁平坦处。走兔:奔逃野兔。两语皆形容其草书“流便”。两语出白唐吕总《续书评》,前一句原为”如寒鸦栖林”。

152孙举老:名觉,莘老乃字也。宋神宗、哲宗时人,官至御史中丞、龙图阁学士。墨妙亭:在浙江吴兴旧湖州行署内。宋熙宁五年孙莘老任吴兴太守,筑亭收藏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,故名墨妙亭。

153砥砌:磨练;锻炼。行己:谓立身行事。完洁:(道德)清正纯备。

154樊泽:德宗时南阳人。有武力,喜兵法。累官山南东道节度使,加检饺右仆射。襄汉之间服其威惠。神道碑:立于墓前记载死者生平事迹的石碑。遒熟:刚劲老练。

155揭:举也。高举。爵位:爵号,官位。

156天骨:星相家谓天庭多奇骨者,人物杰出。多指人的气度、格调。此指书的格调。劲健:指格调刚劲雄健。高处:长处。

157华岳:指华岳寺。原为《华岳寺题名》。题名:题写门额。亦指旅游行程在石碑或石柱上题记姓名。挹:取。挹取。眉宇:眉额之间。面有眉额,如屋有檐宇,故称。人的神情往往从眉宇间见之,故云“如挹其眉宇”。

158刘梦得、柳子厚:皆韩愈同时文学家、诗人。二人皆属王叔文改革集团而遭贬。学者:学书者。班班:明显貌;显著貌。

159元稹:字微之。唐诗人,与白居易齐名,世称“元白”,诗号“元和体”。官至相位。观察:此为动词。实为观察使之意。唐代于不设节度使的区域设观察使,简称观察,为州以上长官。幕府:幕僚,幕宾。

160晞:沐浴:沐受。如“晞阳”、“晞露”语。遒丽:刚健秀美。

161披沙见金:谓淘去泥沙现真金。喻从大量书迹中挑选精华。可宝:值得珍爱。

162羊士谔:贞元进士,元和初监察御史。文翰:文章;文辞。

163笃学:专心好学。起居舍人:史官。掌修记言之史,记录制诰德音,以授国史馆。

164柳泌:道士。少习医术,言多妄诞。治:备办。丹刊:丹药。长年:长寿。柳泌被引入朝廷,自言天台多灵草,遂命为台州刺史采药,结果一无所获,举家逃逸。后被捕,又宽免,待诏翰林。

165弃:弃绝。弃天下,指宪宗吃柳泌丹药而死。知言:谓有见识之言。

166尹:治理;主管。河南:府名。

167相:辅助。大勋:大勋劳;大功劳。

168鉏:诛灭;清除。泽潞:唐方镇名。又名昭义。治所在潞州(今山西长治市)。戡:平定。夷狄:古称华夏以外的少数民族。此指德为相,诛火泽潞叛首,平定西北回鹘的扰边。贬死:指德裕晚年遭诬,贬死颁外。

169祖述:效法;仿效。毅然:刚强坚韧刚果断貌。

170南徐:州名。即今江苏丹徒县治。

171及:给,给予。引中为“用予”。

172陇西:陇山之西。今称甘肃为陇西。又有陇西郡,治狄道(故城在今甘肃伙道县西南)

173韩吏部:指韩愈。愈卒赠吏邪尚书。

174德全:德行完备。清:高洁。

175元常:钟繇字也。落落:高超;卓越。

176李锜:德宗、宪宋时人,累官浙西盐铁转运使,恃宠专横,专天下榷酒漕运,养兵欲叛。李绅初为锜掌书记,锜叛意已著,召绅作疏,绅称不从。草表:草拟奏章。

177法华寺诗:原诗题为《题法华寺五言二十韵》。笔老字遒:谓笔姿老练字势遒劲。前辈:指书法前辈,书家前辈。

178孟州:州名。治河阳(今河南孟县南)。浙东:唐方镇名。即浙江东道的简称。治所在越州(今绍兴)。体法:指书的格局法式。

179蕴藉:宽厚而有涵养。进止:举止;行动。

180雍闲:雍容闲雅。

181大中:宣宗李忱年号。漕舟:运漕粮的船。方镇:指掌握兵权。镇守一方的军事长官。横赋:额外的赋税。

182荆南:唐方镇名。治所在荆州(今湖北江陵)。节度:节度使的简称。

183粉额:粉饰匾额。

184自若:镇静自如,毫不拘束。媪:没也,湛也。浸湛。

185霑渥:浸润。适:刚才,方才。

186楷则:法式,楷模。九经:儒家治国平天下的九项准则。亦指九部儒家经典。此似指前者。字样:文字形体规范;字形。十体书:《宣和书谱·唐元度》:“曰古文,曰大篆,曰小篆,曰八分,曰飞白,曰薤叫,曰垂露,曰鸟书,曰连株。”此十体书法也。元度,即玄度。资:取用;利用。

187僖昭:僖宗、昭宗(唐末两帝)。史馆修撰:掌修国史的官员。户部尚书:户部长官。

188瞻明:富丽。

189咸通:懿宗李漼年号。绳矩:墨绳与矩尺。比喻规矩、标准。韩史:指韩择木、史惟则。

190钱俶:嗣位为吴越国王。武肃王:吴越国王钱穋,卒谥武肃。文穆王:钱元瓘,钱穋第七子,袭封吴越国王。雍正朱氏刊本、四库全书本均作“文穆王、忠献王之弟”,误。此依史实改。文穆王乃钱俶父,非其兄也。卒谥文穆。忠献王:钱佐,元瓘六子,袭封吴越国王。卒溢忠献。

191世守:世代把守。太平兴国:宋太宗年号之一(公元976983)。籍:记载;登记。有司:官吏。此指朝廷。

192端拱:宋太宗年号之一(公元988989)。褒沛:犹夸美。

193玉研:玉石砚台。金匣:金饰砚匣。红绿牙管:饰成红绿二色的象牙制的笔管。龙凤墨:似指饰有龙风图形的墨。蜀笺:自唐以后蜀地所制精美的纸的统称。盈丈:超过一丈。番:量词。张。

194御:控驭。

195镇国军节度使:武职散官,无职掌。

196诣第:前往府第。

197亚牺:工草书,得张旭笔意。

198笔札:写作;书写。《初刻拍案惊奇》卷九:“宣徽要请一个馆客,做汜室代笔札之劳。”尺牍:指信札,书信。

199立:指登位,即王位。

200燕射:古代射礼之一。指宴饮之射。后范:后花园。

201江南:指南唐李煜政权。南唐建都金陵。中的:指箭射中靶心。应弦而中:谓随着弓弦的声音而中靶。形容射箭技艺高超。

202献文:似指奉上文章。召试:召来面试。郢州:州郡名。宋为郢州富水郡,今湖北钟样县治。团练使:州郡武官。宋无职掌,亦不驻本州,仅为武臣迁转之阶。

203御金花扇:御用洒行泥金的花扇。急就章:一名《急就篇》。字书名。汉史游作,因首句有“急就”二宇而名篇。

204思公:不明指何人。优诏:褒美嘉奖的诏书。

205于:与;对于。

206王:统治;称王。昵奸:亲昵奸宄。拒谏:拒绝忠谏。煜后来快怏以国蹙为忧,日与臣下酣宴。内史岔人上书极谏,煜收下狱,佑自缢死。干:招惹;招致。天罚:上大的诛罚。古时帝工自谓禀承天意行事,其诛罚不巨常以此名。

207违命侯:恶号也。恶其不归朝、违天命也。后二年改封为陇西郡公。

208儒雅:文入雅士。劲锐:坚劲锐利。

209榜:匾额.

210卫尉寺丞:即卫尉丞。为卫尉副贰,协掌宫门禁卫。宋初为寄禄官,仪表示晶级奉禄,无具体积掌。

211永禅师:智永禅师。陈隋僧人,书法家。王羲之七世孙。《真草千文》:又名《正草千文》。有传本墨迹及石刻存世。

212形范:形状风范。

213勒碑:刻字于石碑。著作郎:史官名。宋属秘书省。

214吕文仲:南唐进士,新安人。预修《太平御鉴广记》、《文苑英华》,以文史字学为太宗所知。更宿:更替值宿。

215劲毫:强劲有力的毫毛。散笔:又名散卓笔。其毫约一寸半,一寸藏管中,一笔可抵他笔数支,为世所重。市中:市井中。鬻:购买。一释卖。

216宸翰:帝王的墨迹。中使:宫中派出的使者。多指宦官。

217精锐:精心锐意。毫墨:笔与墨。借指书法。遽尔:急切;迅快。

218端士:犹端人、正直的人。谀言:说奉承话;谄媚的话。溢美:过分赞美。

219师:研涉文艺,擢进士,龙朔(高宗年号)中为左相。以:认为。

220赞善大夫:太子属官。简称赞善。

221禁林:翰林院的别称。此当指御书院。丕变:大变。迫:赶得上;比配。

222尹熙古:一作尹希古。工篆,得拔镫法,所书为一时之绝。

223颇有:颇得。有,得也,《诗·同南·芣莒》:“釆采芣莒,薄言有之。”朱喜集传:“有,既得之也。”时誉:时人的称誉。

224真楷:正楷。宋陈鸹《首旧续闻》卷三:“芾于真楷、篆、隶不甚工,惟于行、草诚人能品。”沉湎:沉浸。纵弛:放纵恣肆。陵薄:凌薄。凌突搏击。贵势:尊贵气势。

225祁寒:严寒。祁,大也。旁冰:近冰。靠近冰块。澌释:冰块溶化,澌,通撕,流动的冰块。郭恕先乃道士,善辟谷。

226绝粒:即辟谷。道家以摒除火食、不进五谷求得延年益寿的修养术。无恙:没有疾病。异:惊异;诧异。

227国子监主簿:国子监为教育行政机构。主簿执掌文薄以勾考其出纳。流窜:流放。行道:道路。蝉蜕:蝉自幼虫变成虫寸脱下的壳。喻脱胎换骨。指其羽化仙去。

228字源:当为文字演变源流的书。

229华阳:郡名。治地在今四川广元县东。又有古华阳,即后来的商州地(今属陕西)

230八体书:八种书体。有两义:一指秦时八种不同用途的通用字体;二指汉字发展史上八种土要字体,但者所指亦不同。此不详所指。

231直馆:宋直昭文馆、直史馆等官员的简称。徐铉:本书上卷有传。吴铉、王文:不详其人。雍熙广韵:韵书。雍熙:宋太宗年号之。雍熙间撰此中也。

232屯田郎中:专司屯田的官员。属尚书省。

233守道:坚守某种道德规范。笔札:写作,写字。二者皆有之。自娱:自寻乐趣。

234太宗神主:太宗死后的牌位。牌位有用木制有用石制。谥宝:放在帝王陵墓中、刻有帝谥号的玺印。始子武则天时。

235表上:表奏送上。

236神德朝:即太祖朝。太祖谥号为“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”。殿中丞:殿中省佐贰官。直集贤院:掌集贤院之事,为文臣清望官之一。

237恬:谈也。淡泊;淡漠。西京:北宋以汴州为东京开封府,便以河南府为西京。河南府治地在洛阳。留司御史:留司御史台长官。以朝官充任。西台:即西京留司御史台也。

238藏弆:收藏。

239蝌蚪书:古文字体的一种。笔画多头大尾小,形如蝌蚪,故称。汗简:竹简。占写字用。亦借指著述。此指字书。集:汇集,聚集。褒美:嘉奖赞美。

240衡州:宋为衡州衡山郡。今属湖南衡阳市。十八体书:指古文、回鸾篆、雕虫篆、飞白书、薤叶篆等十八种占文字体(多为象形美术体)。玉箸:即玉筯。指李斯之小篆。

241大梁:开封。锡:赐也。四库全书本作“易”,此据《历代书法沦文选·续书断》改。中南山:即终南山。《诗·秦风·终南》“终南何有”毛传:“终南,周之名山中南也。”

242陈希夷:陈抟。唐末至宋初道亡、道教学者。太宗召见赐“希夷先生”。宋白:官至吏部尚书。与李昉等纂《文苑英华》。贾黄中:不详其人。称述:称扬述说。

243师号:对道行出众的僧人的称号。

244王:王羲之。柳:柳公权。颜:颜真卿。

245章圣朝:即真宗朝。真宗谥号为“章圣元孝皇帝”。神文朝:指仁宗朝;仁宗谥号为“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”。宋绶于真宗朝与父同在馆阁;仁宋朝参知政事,朝廷大议沦,多所裁定。

246其:介词。于,自也。遒婉;刚劲而柔美。冲丽:冲和而光采焕发。知制诰:官衔名。唐及北宋前期均以他官兼领此职,起草政府文书。另有专领此职者掌内职,起草机密诏令。

247忠清:忠诚廉正。恭肃:恭敬严肃。

248庙堂:指朝廷。重:重要。里居:指回乡居住。缙绅:指士大夫。法:标准,模式。引申为楷模,典范。

249单笔:草书。亲:躬亲。亲身动笔也。

250韩魏公:韩琦。官至相位。英宗时拜右仆射,封魏国公。

251伯英:汉张芝字。号称“草圣”。筋骨:指其强健道劲的笔力。肤:指婉媚。羲之书,特别是行草,以秀美称。

252龙马:古代传说中的龙头马身的神兽。此兽出,现八卦图。《书·顾命》《天球·河图·在东序》孔传:“伏犠王天下,龙马出河。遂则其文。画八卦,谓之河图。”此承前句之“古”,古到龙马出见八卦图也。

253沽:获取;猎取。

254矜奇:炫耀新奇。恃隽:自负秀美。质:对质,验证。毫粗:谓笔墨粗疏。

255章献:仁宗皇太后。仁宗幼立,章献太后听政十馀年。天圣七年章献太后将以冬至受朝天子率百官上寿,仲淹极言不可,且请太后还政,不报。吕:汉高祖后吕雉。武:唐高宗后武则天。旧时被认为是以阴谋手段篡夺君位的野心家。因以之指窃取政权的国贼。

256致:奉献。仲淹以龙图阁直学士副夏竦经略陕西,守边数年,羌人、夏人皆不敢犯边。后拜枢密副使进参知政事,辅佐仁宗。成康:周成王与周康王的并称。史称其时天下安宁,刑措不用,故用以称至治之世。

257资政殿学士:宋学士职名。出入侍从,以备顾问,无官守,无职掌,而资望极高。

258乐毅论:著名小楷法帖。三国魏夏侯玄文,王羲之书。唐褚遂良称其“笔势精妙,备尽楷则”,被评为王羲之正书第一。

259墨宝;珍贵的书法真迹。

260吉州:州名。治所在庐陵(今江西吉安市)

261绝出:杰出;突出。见知:受到知遇。

262爽爽:俊朗出众貌。流俗:指世间平庸的人。亦指平庸粗俗。

263金石:指镌刻文字、颂功纪事的钟鼎碑碣之类。品藻:品评;鉴定。集古录:汇集古代金石文字的书。留传的此书的跋,欧阳修书,楷书。苏轼评语:“笔势险劲,字体新丽。”

264南京:宋大中祥符七年,因应天府为赵匡胤旧藩,建为南京。地在今河南商丘县南。宋城:县名。故城在今商丘县南。

265阴阳:古指有关日月等天体运转规律的学问。律吕:古代校正乐降的器具。用竹管或会属管制成。共十二管,管径相等,以管的长短来确定旨的不同高区。从低音算起,成奇数的六个管叫“律”,成偶数的六个管叫“吕”,台称“律吕”。后用以指乐律或音律。星官:指天文现象:训诂:对字句(主要是对古书字句)作解释。亦指对古书字句所作的解释。字音:文字的读音。不达:不通达;不明白。

266开陈:陈述。嘉言:善言.美言。

267翁然:一致貌。宗尚:推崇;效法。隶法;隶书的笔法。

268杨畋:仁宗、英宗年间人。天章阁:阁名。原为收藏真宗书迹等物。待制:掌历代帝王御书及典籍、图画、宝瑞之物。勤:忙于;致力于。隶学:隶书之学。

269内兄;妻兄。为:介词。对,向。强名:勉强称做。隶书有多种,各个历史时期的隶书各有不同的特征。八分乃汉后期隶书的标准体,波势特明显,卫夫人谓“凶险如八分”,指其波势也。原叔八分谓隶,不为“强名”。只与今隶不同故也。

270列仙传:道教书。记赤松子等神仙故事七十则,题汉刘向撰,后人以为伪托。王次仲:相传首创八分楷法者。上谷人,一说东汉上谷太守。作:写也,书也。王次仲书,不可能是今隶。今隶,一般以为是楷书的早期名称。

271隶势:卫恒《四体书势》中一篇。师宜官、梁鹄及其弟子毛弘:皆汉末书家。秘书:指秘书令。曹操为魏王寸始置秘书令。梁鹄在秘书勤书自效,毛弘教于秘书,大楷指此。

272不宜:不应该。误谬:谬误;差错。

273熹平石经:原文作《三体石经》,误。《三体石经》一名《正始石经》。三国魏石刻。非蔡邕书。魏之正始年间,蔡邕早已不在人世矣。蔡邕书乃《熹平石经》。蔡邕与五宫中郎将堂溪典等奏求正定六经文字,由邕韦碑,使工镌刻,因是熹平四年奏定,名《熹平石经》,字皆隶体。这种隶字与后来的“真字”字体自然不同。

274增隶:似指增加了隶字的波势。八分与古隶相较,波势乃新增者。真字:即真书:宋时楷书也。楷书由隶书减省演变而来。然汉魏之际“省隶”而成近隶,尚不是唐宋真字。

275从:从事。

276三门发运判官:宋初置台二门白波发运司,掌黄问三门至汴河水运,漕运陕西渚州粮谷以供京城。设发运使一人,发运判官乃发运使属官。司勋员外郎:吏部司勋司欠宫。书学:学校名。教授书法。主客郎中:尚拈省宅客曹长官。

277真翰:真书。俊士:才智杰出的人。半酣:半醉。容仪:容貌举止。纵肆:放肆;放纵。于:介词。对,对于。

278天圣、庆历:仁宋两个年号(10231032年;10411048)。克成:完成。

279致:求取;获得。质疑:谓心中的疑惑提出以求得解答。利州:宋置有利州路,即今四川广元县治。宋还另置有利州,故治在今广西凌云县西南。此利州似指后者。

280丹阳:郡名。故治即今江苏镇江。

281严子陵:名光,子陵乃字也。东汉馀姚人,本姓庄,避明帝讳改。少有高名,与光武同游学,及帝即位,乃隐于富春山不见。钓台:严子陵垂钓处。四库全书本作“祠堂”,此据清雍正朱氏刊本改。

282或:连词。犹倘若,假使。枉:谦词,谓使对方受屈。篆:用篆体字书写。

283枢密直学士:枢密院官。宋枢密直学士与观文殿学士并重,掌侍从,备顾问,其兼签书枢密院事者掌枢密军政文书。使:出使。

284闽:五代十国之一。今福建地。宗:尊也。尊重;亦谓宗主。

285篆:用篆书书写铭刻。石经:刻在石上的儒家经典。

286太常少卿:太常副贰,协助太常管宗庙祭祀等事。北宋神宗改制前为寄禄宫。宿州:州名。治地在今安徽宿县。东吴:指古吴地。约今江苏、浙江东部地区。

287雅州:州名。今属四川地,治地稚安县。

288宋子京:名祁,字子京。官至工部尚书、翰林学士承旨。与欧阳修共修《新唐书》。豪英:豪杰英雄。名胄:名门的后代。简夫父、祖、曾祖皆朝廷官员。偃蹇:犹安卧。倦:厌烦。官游;旧谓外出求宫或做官。简夫初隐居不仕,后杜衍荐为校书郎。大言:正大的言论。千牍:许多纸张。牍,出版,泛指纸张。高气:不凡的才气。

289殿中丞:宋殿中省官。掌殿廷朝公,纠举非违。

290内历:内行。禁近:禁巾帝王身边。方面:四方。指政事,国事。

291富:多也。于:语助词。无义。

292御史:职衔较多,如侍御史、殿中侍御史、监察御史;还有因事因地派遣的如检枚御史。御史为监察之职。直气:正气。为:治也。治理。剧邵:大郡,政务繁剧的州郡。击强:打击豪强。

293熙宁:神宗赵顼年号之一(公元10681077)

294染翰:以笔蘸墨。此指写字。媚态:娇媚的姿态。老重:老练持重。拘窘:局促窘迫。

295绳矩:规矩.文辨:犹文辩。能言善辩。不偶:不合。老逸:娴熟奔放。高:尊崇;推崇。

 

 

 

系说

白天圣、景佑以来,天下之士悉于书学者1,稍复兴起,如周子发、石曼卿、苏子美、君漠之俦,人亡迹存,皆著在篇中矣。今列于廊庙,布于台阁2,复有数公,有若韩魏公骨力壮伟3,文潞公风格英爽4,介甫相国笔老不俗5,王大参资质沈厚6,邵兴宗思致快锐7。宋次道、陆子履碑刻遒丽8,滕元发、王乐道尺牍流便9,王才叔以婉美称10,苏子瞻以淳古重11,及蔡仲远、沈睿达之徒,皆彬彬可观12。予固未量其所至,安敢品之13?然金闺玉堂之士,布衣韦带之流14,岂乏能者哉!子病且隐,罕与缙绅接,因不得而知也。后之与我同志者,固当搜而次之15

 

注释:

1天圣景佑:宋仁宗两个年号(公元10231031年,10341037)。悉:知也。

2列:位次;行列。廊庙:殿下屋和太庙。指朝廷。布:分布。台阁:汉时指尚书台,后泛指中央政府机构。

3韩魏公:韩琦。与范仲淹均为北夹名臣。官至相位、右仆射,封魏国公。壮伟:雄健。

4文潞公:名彦博,字宽夫。仁宗时景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封潞国公。英爽:英俊豪爽。

5介甫:王安石字也。相国:古官名。春秋战国时,除楚国外,各国都设相,称相国、相邦或丞相,为百官之长。后为宰相的尊称。

6王大参:王珪,字禹玉。熙宁中拜参知政事(简称“大参”)。资质:姿态形状。沈厚:朴实稳重。

7邵兴宗:名亢,兴宗乃字也。神宗时累官龙图阁直学士,知开封府,遇事敏密。思致:指思想意趣或才思。快锐:敏锐。

8宋次道:名敏求,字次道。英宗时官至龙图阁直学士。撰著史籍数种。陆子履:名经,字子履。仁宗朝官至集贤修撰。善真、行。坐谪流落,欧阳修伶其贫,每与人作碑志,必约令陆经书之,颇得濡润,书名遂盛。遒丽:刚健秀美。

9腾元发:神宗时官至翰林学士,知开封府。议论谠直。王乐道:名陶,乐道其字也。神宗时官至怄密直学士,拜御史中丞。流便:笔势流畅不滞涩。

10王才叔:名广渊,才叔其字也。神宗时官龙图阁直学士。琬美:柔美。

11苏子瞻:名轼,子瞻其字也。累官礼部尚书兼端明殿、翰林侍读两学士。淳古:淳厚古朴。重:看重;尊崇。

12蔡仲远:名延庆,仲远其字也。累官龙图阁直学士、工部待郎,有学问,知州郡有惠玫。沈睿达:名辽,字睿达(一作叡达)。仁宗、神宗时人。初受知王安石,安石当国,议论不合,为华亭县,又以嫌夺官,流池州卒。工文章,尤长诗歌。彬彬:文质兼备貌。

13未量:不足才能。量,气量,亦指才能。所至:所致;使其然。扰评论也。品:评价;衡量。

14金闺玉堂:金闺,指金马门,原为汉宫宦者官署门;玉堂,原为汉未央宫所属玉堂殿。均为学士侍诏之所。后沿用为翰林院的代称。布衣书僻:本为贫寒之上的服饰,此借指贫寒的或没有做官的文士。

15同志:志趣相同;志向相同。次:编次;编纂。

 

作者简介

 

朱长文,宋代书家和书论家。字伯原,自号潜溪隐夫。吴县人,未冠举进士,筑室乐圃坊,著书不仕。吴人化其贤,名动京师,元祐中召为太学博士,迁秘省正字。元符初卒。《六经》皆有辩说,又著《吴郡图经续记》、《琴台记》、《乐圃馀稿》、《墨池编》等书。这里向读者介绍的《续书断》,就是《墨池编》中的第九、十两卷。

《墨池编》一书是继唐张彦远《法书要录》之后又一部重要的书法论著汇编,前代不少遗文藉此得以保存。全书二十卷,其《续书断》两卷乃他自己所作。他仿张怀瑾《书断》的体例,将唐、宋书家按神、妙、能三品一一评述,以续《书断》之后。

朱长文论书,贯穿一种以人论书的思想,书之优劣,取决于人之贤与不肖。《续书断序》说:“夫书者,英杰之馀事,文章之急务也。虽其为道,贤不肖皆可学,然贤者能之常多,不肖者能之常少也,”从这一思想出发,他评颜鲁公书说:“呜呼!鲁公可谓忠烈之臣也,而不居庙堂宰天下。唐之中叶卒多故而不克兴,惜哉!其发于笔翰,则刚毅雄特,体严法备,如忠臣义士,正色立朝,临大节而不可夺也。扬子云以书为心画,于鲁公信矣。”他评张长史书说:“张长史,苏州吴人也。为人倜傥闳达,卓尔不群,所与游者皆一时豪杰。……主荒政庞,不见抽擢,栖迟卑冗,壮猷伟气,一寓于毫牍间,盖如神虬腾霄汉,夏云出嵩华,逸势奇状,莫可穷测也。”在他看来,书品完全是人品的表现。

朱长文以人品评书品,在评书家书风时,也往往取譬人品风神,如他形容怀素草书“如壮士拔剑,神彩动人”;形容沈传师正行书“如许迈学仙,骨轻神健,飘飘然欲腾霄云”;形容韩择木分书“如山东老儒,虽姿宇不至峻茂,而严正可畏云”。当然也有取譬自然景物的,如形容苏舜钦行押、草书“如花繁上林,月晃淮水,光彩浮动云”。这种取譬人与物评书,在南朝书评中已连连出现,朱长文无疑与之有承继关系;然如此之多地取譬人品风神,与其以人品评书更是密切相联系。

后人论书以为“末人尚意”,朱长文以人论书,或许属于“尚意”的理论表现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