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山

权舆

《帚谈》有《权舆》,有《了义》,《权舆》不嫌其浅易,贵直而简,《了义》不嫌其深克,贵婉而玄1。文字古法,子母相生,集多成体2,不必构合而各自成像,故分合皆宜3。其法不传,要非中古可4降而为篆,曰大,曰小,曰,从一法生,负抱俯仰,构结不离,犹之地大否泰,阴阳混合5。算可分,其法若存若亡6,亦非后世可及。再变而为徒隶,纵逸为体,波折为用,体用相乖,跳飞动,以过为德7,而书道衰矣。其法揣摸成体,或得或失。三变而为真书,偏侧为体,挑剔为用,本来形义,荡然乌有8。,书道绝矣。其法姿为娇媚,举世自好,古今皆是也。四变而为稿草书,就势为体,放逸为用,取影忘真,时露相氏9。除是恶俗野狐,名家者流未必无合10。道在宇宙,无住不复11。书家习忘多,则大昧小是未握其机耳12

《书法》每云13:“学书先学篆隶,而后真草。”又云:“作字须略知篆势,能使落笔庸。”是故文字从轨矩准绳中来,不期古而古14从此来,不期俗而俗。书法所称“蜂腰鹤膝,头重末轻,左低右昂,中高两下”者,皆俗态也15皆篆法所不容16。由篆造真,此态自远。

 古篆为真草相氏,真草为占篆生机,飞白分隶,传驿而定耳17。作小楷先学署书,得署书18,小楷传驿而定耳。象形古文,方圆不移,大小二篆,惟圆用事19;八分以圆法行方,真楷以方法行圆20;行简法楷,章草法分,稿书法古,二篆则自相为法;署书摹印,略窃其馀绪21。字以格力为主。作古文形事诸书以顽而能锐,锐而还朴为格力作大小掐篆诸书,以顽而能锐,方不露丰角为格力22。作分隶飞白,以锋秒取波,借波成折为格力23作徒隶真楷,以小字如大,大宁如小为格力。作行书稿草,以主客分明,引带不杂为格力24。体法互用,取近斯显,不得不分属以著其说耳,泥则穷25

   

注释:

1权舆:谓物之萌芽,新生。亦可引申为起始。了义:佛教语、真实之义,最圆满的义。浅易:浅显平易。直:正,歪斜,简:简省,简易。深克:犹深刻。克,通刻。:曲折;委婉。玄:玄远;幽远。

2子母:指古文造字中的大小、主从关系。《通志·总序》:“文有子母。主类为母,从类为子。”成体:构成形体;自成体系:

3成像:谓成为独特的形象或单独的形象。分合:谓分开各自成字和组合成—字。

4要非:犹言总不是。中占:次于上古的时代。由于出入所处时代不一,所指时期也不一。汉人中古指存秋时,南朝中古指汉代。此中古望其文义。以文字演变发展分期,似指周秦也。

5篆。亦叫缪书。汉代摹刻印信的专用篆书。地天:地与天。即天地。否泰:《易》的两卦名。大地交,万物通谓之泰;不交闭塞谓之否。阴阳:指天地间化生万物的二气。

6:分裂;分离。若存若亡:若有若无,不可捉摸。实谓篆法不可分也。

7徒隶:即徒隶书、隶书。徒隶乃刑徒奴隶,服贱役的人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:“是时始造隶书矣,起于官狱多事,苟趣省易,施之于徒隶也。”亦专指狱卒。因施子徒隶,故以得名。纵逸:豪迈奔放。波折:有两义:一谓捺笔三过折,一谓波笔与折笔或方折。相乖:相违逆。过:过分,太甚。为德:算有所得;算是成功。德,得也。

8偏侧:倾侧,偏斜。真书每字皆有笔主其势,其笔画皆倾向以成势,主笔偏侧者,皆偏斜成势也。如“心”、“戈”、“夕”、“少”等字。挑剔:指书法中由下向上的笔画。形义:字形与宁义。荡然;毁坏;消失。

9稿草:初步写成的文稿。作文起稿,字多潦草而涂改.故名。此有指整个草书之意。就势:依随笔势;趁其形势。放逸:豪放不羁。取影:谓追求摹写。忘真:忘记了真迹、真体。相氏:实质相貌的根。氏,也。

10悲俗:丑陋庸俗。野狐:即野狐禅。佛教禅宗对一些妄称开悟而流入邪僻者的讥刺语。无合:不适合。

11无往不复:谓无不往而复来,循环不息。

12机:指书法变化之所由。即古法。

13书法:作者不详。书论史也不见载明有此著。

14轨矩;法则,规矩、不期:不要求;不等待。

15蜂腰:指作背抛法时,中间圆转处笔画变细,抛出处复又变粗。鹤膝:指转折处棱角显露,肥大突出。此与下文所列皆为书病。俗态:庸俗的形态、情态。

16皆:一律;全部。

17驿:陆路的驿站。此为古时供传递文书、官员往来及运输等中途歇息之所。此谓飞白分隶两为书法发展变化中中途定下的。

18得:成功;成就。

19方圆:方笔与圆笔。不移:不能书写。移,书也。或谓不能易移。惟圆用事:谓只用圆笔书写。

20圆法行方:调用圆笔法施行方笔。方法行圆:用方笔法施行圆笔。前者如《三体石经》中的隶书,后者如北魏之《刁遵墓志》正书。

21摹印:即摹印篆。《说文解字》叙曰秦有八体,五口摹印。窃:谓非其所有而取之。馀绪:指次要的部分。

22格力:格调气势。形事:犹形物。古文造“六书”,以象形为主。此形事即此意。顽:坚强;坚硬。朴:朴实、厚重。钟鼎上的铭文可谓如此。

23锋抄:犹笔锋。借波成折:凭借波形成折笔,如三过折笔。不过汉隶横画亦多作波。

24主客;犹主次。行书应以行书法为主,真法与草法辅之、不能宣宾夺主。引带:指点画间笔势牵引所致的纤细痕迹。又名游丝、引牵、牵丝等。此是草书必用的。不杂:混杂;不混淆。

25体法;指书的格局与法式。取近斯显:取用切近的分析明显。斯,析也。分属:分别撰写。著:明示,泥:拘执,不变通。穷:理屈;辞屈。

 

 

 

原文

时尚徒隶,谓之真书,真书行而百家废矣1。书法欲粗识篆体。岂惟篆乎?即各体无不相关。借势低昂,全合草法;波折向背,全合隶法2;大小随宜,全合钟鼎;行次贯珠,全合周秦3收锋则垂露,纵笔则悬针;拂借柳叶捺仿倒薤4:一法不具,称大家。

真书波折飞转5,出于分隶飞白;行止收6,出于垂露悬针;戈拂挑剔7,出于柳叶倒:至于附体构结8,则十九不用矣。若“辵”之在“闼”,“”之在“”,“”之在“寺”,“韦”之在“围”,“或”之在“國”,必须就简结束9。若仍用独体之法,便不是书。俗眼似媚,难逃识者10于真字无情,于草字无性、于篆乏流盼,隶失根据11。篆隶之于真草亦然。字之横直波折必有来历,书家漫然写去,未始不快,虽然,终是糊人耳目12。因形得篆,因篆得隶因隶得真行稿草,便是顶门上针,无所不达13,且易为力。力简功多,算此为便14。不知者反视为难,正是不得其道。无门可入,求是门者,不必求人,何代法书书法洞开无隐乎15?人白不求就此周行耳16

真书师篆古,行草师章分,如人食粟衣丝,而不知蚕茧禾苗所出也。晋唐名帖,每有奇钩怪引转盼非常之文,未始不疑其阙误,及观古迹,宛然遇,回视前日,都成梦幻17

《书法》止言真书须粗知篆体,余则以为岂惟真之取篆,即篆隶不得真草不成名家。常谓一法不通,儒者所耻18,若一体不通,亦书家所耻也。篆无隶法,不得飞动;无草法,不得古雅;无斯法,不得严肃19篆如此,辗转可推。但篆之集美,可以言粗,若诸体法篆,粗则浮浅20蒙庄言,每至于族,吾见其难为21。时俗之书,常逢颠踬者22,正以不知篆法,即知亦或粗耳。

 

注释:

1尚:当时的风尚;时髦,新颖趋时。百家:指书法各种流派。各书体也。废:中止;停止。指不用。

2低昂:犹起伏。波折:波即捺笔,有三过折笔之势。折亦指折笔。向背:指字的两部分结体有向与背之法。前者见于草书,后者姑于隶书

3钟鼎:指钟鼎文。钟鼎文有大有小,有长短阔狭。行次:次序。谓次第,先后顺序。贯珠:珠圆玉润。指圆转笔法。周秦:周朝与秦朝的合称。此当指大小篆。

4收锋;作垂露的笔法。作竖画行笔到末端笔锋回收。即收锋,形成垂露。纵笔:作悬针的笔法。作竖画行笔到末端放笔出锋,形成悬针。拂:有拂掠势,如“爱”、“看”字之第一画即是。柳叶:柳叶篆。形如柳叶的美术体、倒:倒篆。其形与柳叶近。

5飞转:飘荡回旋。

6行止收纵:谓行笔终止的收与放。

7戈:即戈法。亦称背超法。即写“戈”字“”的写法。

8附体:指附于字之主体的形体构造。字之形体构造必有一部分为主,次者均依附于此。如此结字紧密而有生机。

9就简:求取简要;使之简要。

10俗眼;浅薄势利的世俗人的眼睛;亦指平庸世俗的人的眼睛。此指这种人眼中“仍用独体之法”的书法。识者:有见识的人。

11无情;无情况。无性:佛教语。一切诸法无实体,谓之“无性”。草书求简便,此则繁杂,故谓无性。流盼;指笔画之间顾盼照应。根据:根基;依据。隶本内篆增损而来.便于书写,此则就繁.故谓失拐。

12漫然;随便。未始:犹没有,未必。虽然:即使如此。糊:欺蒙:

13形:象形字。指古文。顶门上针:即顶门上一针。针灸时自脑门所下一针。击中要害而能使人警醒的言论或举动。不达:不通达;不明白。

14为便:为力便,为便利,便捷。

15何代:哪个朝代.哪个历史时代,洞开:敞开。

16周行:循环运行。周旋也。

17宛然:真切貌,清晰貌:遇:猛然省悟相而对。梦幻:梦中幻境。喻空

18一法:一种方法;—种常理。儒者:尊崇儒学、通习儒家经书的人。

19不得:不能。斯法:李斯篆法。

20集美:众美;集众之美、粗;粗疏。浮浅:肤浅.不深。由粗疏必致肤浅。

21蒙庄:庄周,庄子。庄子,蒙人也。族:众,众多。为难:不易做到;使人为难。22时俗:伤,流俗。颠踬:困顿;挫折。

 

 

原文

学法书,必不可先学下品轨辙1。古人云“法上仅中”,浅言之2。至其实际,要知中由上出,下由中来,师其师,而师其徒,审矣,愚3。故凡学大篆必鼓,小篆必斯碑4古隶必钟太尉,行草必王右军,徒隶必欧、虞诸公之书,从此参求古今名迹而后可5。真楷不取钟、王者,小字无佳帖。从唐求晋,不得己耳,非画于唐也6:不得佳帖,而漫然好古,取其败处临摹徒资识者一7。不从上来学者,竟不自知。

篆法常谈“铁画银钩”,画易解钩难明8。南宋而下,骨力柔弱者,此语蔽之也9。篆之宛转处宜匀者勿论矣,其不必匀者,会须迭荡顿挫10,始有笔意。近见镌工改而相配,便不成观11。此意与行草过脉处着意于笔锋之说相类12。然似是而非,篆笔主到,行草不必到,篆是实体,草是意兴,故不13

阳冰、伯琦,各自名家,惜其骨俗,时限之也14。阳冰可取处少,而去古近;伯琦可取处多,而去古远。近顾取少者,珠玉在侧也15远顾取多者,时媚继出16,故曰时限之也。何谓近?曰圆。何谓远?曰方。篆法圆不法方,以定二公优劣。或谓三代遗文,多有之,末始以圆为法。是不然,论书不论三代。三代何书乎?古文非一法可定,篆则中古一法而已。今之俗人,去真草隶书而外通混称篆,此为可笑耳。请别名号,而后可与言实体17。不然,梦中说梦,何时醒乎?

隶书以钟元常为法,尽阅汉碑,博采唐隶,游戏章草以及国朝名家。国朝隶书,直接汉法,末可轻也。

徒隶书,挑剔波折,故不可废,然但作带笔引锋,不可倚为结构作用18。世俗不知,致力于此,便不是书。名家作字,挑剔波折,有无一致19俗书则不然,去此便觉欠肢者20,然是即奴书也。世传高祖皇帝憎国学门题额挑剔21,而罪中书郎,以为塞我贤路,命左右去之。即未必果然,然正合书法之妙。天纵大圣,言为师范,俗人不知已矣22。以书名者,代乏人,都未及此何耶?

真书挑剔,多不如少,少不如无。至若内有字,则外必省,如门口之类;下有字,则上必省,如木水之类23:即使带笔,只宜行草,真书于洁净精微24。省一笔,一笔功,省一曲,一曲功。晋人斜拂,上存古意,下启唐宋而下俗骨25。智者见之益其智,愚者见之增其愚,奸而知恶,斯为善学26

 

注释:

1轨辙:车轮辗过的痕迹。规范、途径。

2法上仅中:“取法乎上,仅得乎中”的略语:谓取上等的为准则。仅能得到中等的。意在做事要高标准严要。语见庸宗《帝范》卷四。浅言:犹略言

3:谬误。审:明白,清楚。愚极:愚昧到顶。

4必:副词。必须,必定要。鼓:籀文石鼓文。即大篆。石鼓文,东周初秦国刻石文字,刻在十块鼓形石上。籀文,即大篆。斯碑:李斯碑刻,小篆。传世书迹有《泰山刻石》、《琅邪台刻石》等。

5徒隶:赵氏认为徒隶与唐时真楷无异。参求:参验寻求。

6非画:不是谋划;不是计谋。

7败处:失败处,不成功处。徒资:白白供给,只供给。一粲;犹一笑。

8铁画银钩:欧阳询《用笔论》:“徘徊俯仰,容与风流,刚则铁画,媚若银钩。”后以“铁画银钩”谓书家运笔,点画既刚劲又柔媚,画:即铁画。钩;即银钩

9骨力:指笔力。蔽;蒙蔽。

10匀;匀称,均匀。会须:应当。迭荡顿挫:犹抑扬顿挫。

11镌工:雕刻工人。相配:彼此相配合;相称。不成观:不可观。

12过脉:行草点画间相连的气势脉络,犹草书之牵丝引带。

13上到:谓注重行笔到位、实体:实的形体。意兴:意境。指笔意所显示的境界。不:不相同,不等同。

14伯琦:周伯琦,元末明初饶州人,官至集贤院大学士。书以篆隶真草擅名。骨俗:骨一般指书的骨架形体,此骨俗即指书形俗也。时限:指时俗局限。

15珠玉:美妙的书法、笔法。侧:旁边。指其近。

16时媚:时俗美好。继出;接连出现。

17别;区分,辨别。名号:名称;名月。实体:指实际的具体的书休。篆之各体亦多。

18带笔:指上下笔之间笔势连贯的用笔。引锋:即引笔。犹发笔、兴笔。结构:犹结休。指点画搭配与排列。

19一致:一样。有无一致,犹可有可无。

20肢:一部分。

21高祖皇帝:指朱元璋。朱庙号太祖,高皇帝。

22天纵:谓上天赋予。大圣:对帝于的颂称。师范:师法。己矣:罢了。叹词。

23省:消除去,去掉。要除文字体本来没有的笔画。挑剔,有如欧阳询《三十六法》所云之“挑窕”,仅为使字之上下左右“相称”而增加的字体以外的笔丽。

24于:致力于。精微:精粹。

25俗骨:庸俗的气质、指俗书,俗笔。

26知恶:懂得憎恨;知道厌恶。斯:

 

 

原文

真书虽各有所取,总之一门,古今推钟、王二家。二家无佳帖,须阅后世趣步二家者,以求二家奥而后可1虞得其正锋,欧得其结构,智永得其圆而体俗,孟頫得其活而骨柔,仲温学而未成,伯机成而未至2皆病多于药,勿中其毒3

隶独推钟、王,须知二人不可及处。元常骨力去古未远,所以不失根原;逸少韵度会逢其时,所以得其4

仿真楷书,必虞、欧方为正法5。论粗迹,虞得笔法,欧得一字6,语其妙,则虞结在肺腑,欧结在肢节7;大不也。虞专内略外,欧事外失内,故俗眼左虞右欧,正自不然8

今之徒隶书,不特抑左扬右,诸偏侧9;即上下半休,名家法书中十九上半局左,下半偏右,以为奇逸10前字如此,后字改辙,以为多能11。单书必作波折,众画必相变更12,以为奇妙。一画两端粗细异念,一点首尾转折逞13,本来字义如也14。如此作字,可谓不真不正,而乃通称之为真书正书,加之美名谓之端楷,义将何出15?惟徒隶之名为适宜,法由分隶习成,且以便俗16

世南妙在正锋而结构未妥,欧阳询妙在结构而锋锷多侧。欧出于虞,故得其貌如青蓝,失其体髓同苍素17,至小欧书滥觞乃公者也18。书法云:“曰画而曰勒音,策起画终19,勒有力量也。”余谓此言尚未及指出要领。凡执笔在手,十九不能全直,斜倚于右,坦向于后者20。皆是后人习俗之短,策而画,锋必向前不能全正21。策者,为正锋也,为藏锋也,所谓如锥画沙,如屋漏痕是也22。此因病投药,不可谓正法23。李北海、米襄阳诸人,用笔求正,是以画必担子,竖必挺胸24。此又因药成病,贤者之过也。好而知恶,恶而知美,三人我师25

 

注释:

1趣步:奔走和慢行。间奥:本谓深邃的内室:此喻学问的精微深奥所在。

2正锋:中锋。指作字将笔主峰保持在笔画正中。与偏锋相对。结构:指点画搭与排列。即字的结体。体俗:书体平庸。骨柔;笔力柔弱,仲温:宋克字、明初书家。末至:末善。

3中毒:遭受毒害。

4韵度:风韵勺度、会逢其时:谓恰巧上那个时势。迈:刚劲豪迈。

5正法:正书的书法;正宗的法则。

6粗迹:大的业绩。笔法:一笔一画的书法。指正锋、藏锋。一字法:指每个字的结体法。即结构。

7结;连接。肺腑;比喻内心。肢节;四肢关节。比喻外表。

8专内:专攻内里。略外:忽略外形。事外:治理外表。左右:古代右,右为上,为贵,为高。左为下,故职卑者名录齐下,于人为左、下迁为友。正自:正是;恰好是。

9典;不守常道:不合准则。

10奇逸:奇特超俗。

11改辙:更改行车的道路。此喻变更法则。多能:只有多方面的才能。

12单书:指一画的字。众画:多画的字。

13:显示美好。

14如:犹不如,不及,不符也。

15端楷:即正楷。将:介词,从,由。

16习成:学习形成。便俗:力便一般人、普通民众。

17青蓝:“青出于蓝”的略语、苍素:犹苍白。形容没有旺盛的生命力。

18小欧;欧阳询子欧阳通。

19画:指横画。横曰勒。策起画终:谓仰策起笔横勒画终

20坦向:平向。

21全正:完全正锋。

22锥画沙、屋漏痕:前者形容正锋、藏锋者,后者除形容藏锋外,还重在比喻竖画的用笔要求和艺术效果。

23因病投药:犹因病用药。指“曰画而曰勒”者,故“不可谓正法”。

24是以:连词。因此,所以。画:当指横画,扭子:指扁担。竖:指竖画

25人我师: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”的略语。谓到处有老师,应善于向人学习,取长补短。语见《论语·述而》。

 

 

 

原文

字先后笔,余有《楷法贯珠》1,偶见唐宋诸帖中作“變”字,因更及之。凡名家书,分体合体,各是成形,是以善书者十九可离可合,其不可合者乃破体格2。“變”字从言从丝,正法也,上画覆丝则破体也3。正法中起言完而及丝无论矣,破体亦言完及丝,人不知也。凡三结字,必中完及傍,如“亦、兴”等字之类。“變”字则先点画,次二,次口,次左系,次右系,支仍为殿4正破虽殊,先后异,若误以为作言而先伸其上,以侔两系补之者,书法不然也。浅生常谈5:用则不误,问则不知。余则以为谓之不知,势必有误,其不误者,偶中耳,非所愿闻也。于不误中辨其有误,期在明此法,不在明此字,法明则字必明,以一字明多宁,法明多法可也。否则不特不知“變”字先后之叙,亦复不知言字离合失所之差,一字浑则多字6,一法浑则多法挥矣

欲作署书,先想一字体裁得所7,以至多字体裁得所,然后拈笔。落中笔时,即作全体想,落左笔意在右,落有笔意在左,上下同之。署书须覃思乃佳,放杂念不得,泛写数十额中,未免有神遇8,然未可以为常也。求书者未解乎此,枉费纸墨,点污轩居,人自取之,于我何有9?鲜于太常云“仅免违命之责云尔”,未必谦退10,乃实话者。

署额配合,同结者无论矣,异结者须于格外致思11,别出一调,方能如法。此末可以言语尽,须数四比量12。此特聊及糟粕13

小楷不愧大字,大字不愧署额14,始可与言书法。行草不离真楷,真楷不离篆,始克与言书学。画不可作点,点不可作画、故曰小楷不愧大字,大字不愧署额。宜挑剔处可以省,无挑剔处不可,故曰行草不离真楷,真楷不离篆

文字原流久矣,名家作法颇多。集美故是书家能事,若未有所得,驰向多门,徒滋识者讪诮15成书也。会须甄别,认定趣向,寓目皆师,所谓多多益善,非狂走者同年而语也16。若浑浑成事,东看则西17南观成北,不成文矣。俗人之言,不过曰真草篆隶,自谓尽于此矣。此大可笑。真书中一曰正书,如欧、虞、颜以及后世姜、、二沈之类18。一曰楷书19,如右军《黄庭》、《乐毅论》、《东方赞》之类。一曰蝇头书20,如《麻姑坛》、文氏《文赋》之类。一曰署书,如“苍龙”、“白虎”之类21。此法不传而流落后世,带草则徐武功得之,方正则官家中秘郎得之然俗不堪齿矣22:一曰行楷,如《季直表》、《丙舍贴》、《曹娥碑》、《兰亭叙》之类23。已上五种,世俗通谓之真书,天地悬绝24

 

注释:

1先后笔:指先后下笔的次序。楷法贵珠:原文注:“详于《长笺》百七十六卷。”此当是《长笺》中之一卷或一篇。贯珠:比喻笔法珠圆玉润。

2分体合体:指一字各部分别成体和组合成体。破体格:指书法结构的变体格式。

3上画:指“烫”字中言之一横画。覆丝:覆盖言之两边的系。

4殿:居后,在后。

5浅生:当指浅薄书生。常谈:讲惯了的老话,平凡议论。

6不特:不仅;不但。叙:次序;次第。失所:失去所处的位置。浑:混淆,混乱。

7署书:指题署。体裁:指字体结构。得所:得当,得宜。

8覃恩;精思,深思。额:匾额。神遇:谓从精神上去感知事物或事理。

9点污:污损;弄脏。轩居:房室。自取:自己招致。何有:表示无所得。犹何得

10鲜于太常:即鲜于。因官至太常寺典薄,故称。违命:违背命令。责:谴责;责备。谦退:谦让。

11署额:署书与胚额。同结:联结—致。异结:联结不一致。致思:谓集中思想于某一方

12数四:犹言再一再四。比量:指比照匾额的长短宽窄计量字的多少大小。

13聊:闭谈。糟粕:指事物之粗劣无用者。

14署领:题署于匾额,题署于碑额。指更大的字。

15驰向:追逐向往。多门;多种;多家。徒滋:仅增。讪诮:讥笑嘲讽。

16甄别;鉴别;区别。趣向:去向。寓目:过目;观看。狂走:乱跑;疾奔。眼不见物也。同年而语:犹言相提并论。

17浑浑:迷糊,不清醒。则:相同,等同。

18姜:指姜立纲.明书家。不知指何人。二沈:指沈度、沈兄弟,明书家。

19楷书:谓当作楷模之书。赵氏将楷书及前所提“端楷”与正书、真书相别。

20蝇头书:指像苍蝇头那样小的字。

21苍龙、白虎:汉代有苍龙、白虎宫殿名,不详何人题其额。书史载萧何善题署

22徐武功:徐有贞,明成祖至宪宗向南京吴县人,官至华盖殿大学士,封武功伯、善诗画,工行草和真书。方正:指成方的正书。中秘郎:当指中书省和秘书省的郎官。齿:启齿。提及,说及。

23行梢:一般指真行。即比较规整的而近于真书的一种行书体。钟路《季直表》主要是楷书而略有行法,而右军《兰亭叙》自唐以后一直奉为行书之典范。故此“行楷”似含有行书楷则之意。

24已上:即以上。世俗:俗人、普通人。一般人。悬绝:相差极远。

 

 

 

原文

草书中亦曰行楷,如二王诸帖之稍真者十当八九,僧怀仁等所集《圣教》、《兴福》、《孔庙碑》之类,唐人所称入院体者是也1。一曰行草,如二王帖中稍纵体,孙过庭《书谱》之类皆是也2。一曰章草,如章帝《辰宿列张帖》、索靖《出师表》、二王帖中章草法帖皆是也3。一曰稿草书,或真或行或草,大小疏密随宜,如颜平原《坐位》、《祭侄》二帖是也。一日狂草,如张芝、张旭、怀素诸帖是也。已上五种,通称草书,亦有分矣。

隶书中一曰飞白。篆法将变,正侧杂出,燥润相宣4,故曰飞曰白。后世失传,飞而不白者似隶,白而不飞者似篆,皆飞白之流别也5。一曰分。隶法初成,十一蹈篆,但用笔背分与篆分途矣6。一曰汉隶,如钟无常诸帖之类,此隶书之最也7。一曰唐隶,视汉似古而体稍不雅,然法度实备,取裁可也8。一曰徒隶,六朝诸碑文多作此字,绝似童子初执笔不成文者,然有古色,披沙拣金,往住见宝,不可尽废。近代隶书,颇为淳雅,然皆倚真书为骨,而遥想汉法为之,虽无徒隶之短,然并近真书,亦其流也9己上五种通谓之隶,意亦混混10

古人兴到作飞白书,是以白而不飞者有之,飞而不白者有之。《书法》云:“飞白不传者,谓不必传可,必不传不可。”韦氏、萧氏有解于此,惜各守其偏耳11。虽然,二子可言者:非若求之缅黄而内之12,徒将字字求飞,画画求白,浑身是假,古意荡然,此正飞白不传矣。

作飞白书,当有地,无墨;当有情,无形。

 

注释:

1僧怀仁:唐大宗时僧人。院体:翰林院所尚书体。此体以妩媚为尚,柔弱无骨力,《书苑》云:“唐文皇制《圣教序》,时都城诸释诿弘福寺怀仁集右军行书勒石,累年方就……近世翰林侍书辈多学此碑,学能至,了无高韵,因自目其书为‘院体’。”

2稍纵:稍微放纵。书谱:孙过庭撰并书,草体。

3章帝:东汉章帝刘炟,《淳化阁帖》中有章帝章草一贴,当是此《辰宿列张帖》。然后世以为集章草而成,非章帝书也,

4正侧:正笔侧锋。相宣:互相映衬而显现。

5流别:水的分支。引申为学术的流派。

6蹈篆:遵循篆法;沿袭篆法。背分:负担分

7最:古以上等为最,上品。

8取裁:选取。挑选取用也。

9流:部分,支流。流派也。

10混混:混杂貌。

11韦氏:似指三国魏韦善署书,亦善飞白。张怀瑾《书断》评韦飞白为妙品。萧氏:指南朝梁萧子云,以飞白书擅名于时。偏:片面。如萧氏“飞而不白”。

12黄:“黄牝牡”的略语:比喻表面现象。内:纳的古宁。容纳;采纳。

 

 

 

原文

篆书之名尤为浑乱,自周始立篆名,秦相效作1,谓之小篆。因秦书通行,遂但以籀称大篆,亦已2,何乃无古无今,概呼作篆,可怪也已!以前,但可以时代名,如古文、夏书、商书之类3而后,概呼作篆可也,何也? 、斯为后人趋步指归,莫能出其围4。即不得编讨古昔聊识其可摹者如左5:一曰古文,始于象形,迄于夏商,代非一人,人非一体,但可作文字,未可合篇章也6一曰雕戈文,雕虫篆刻,尚文之作多不可解,亦难以下笔,汉章或稍一见之7,亦未甚一律也。一曰篆,“楚文’、《钟鼎识》及《啸堂录》以至《杨氏书》统所载8,及古篆诸韵,取其合于许氏所取作书者采焉9。一曰大篆,石鼓文是也。一曰小篆,《峄山》、《会稽》诸碑是也10。从此流传,变而弱者,一曰篆,唐、末、元诸人如李阳冰、僧梦英11,以至我明程南云、李东阳、文氏父子诸人是也12。变而为强者,一曰玉著篆,如胜国周伯琦之类是也13。任笔成文者,一曰飞白,篆貌隶骨,杂用古今之法,作草篆,为器所使,自我作之14,不得不然也。一曰刻符,秦汉红文印章用之,其前此任字略章者,书诸文皆是也15。一曰摹印,汉白文印用之,后此章不摄字者,六代而下皆是也16。以上十种,世俗通呼作篆,失之远矣。因俗解释聊采二十五种,有心此道,取为法式,思过半矣。

学楷须先学图字,大口小口,广褒随宜17。竖得是18,画得是,转得是,折得是,方合楷字。如以一点当小竖,一捺当小画,又以一钓一镐当转折者19,皆市井小儿记帐体也,何以谓之楷乎?楷者,端正之称,其原虽出于徒隶,至小楷则又从粗入细,返俗还雅,故命之嘉名20。法具名中21,可以想见。

行草之带笔,乃其过脉处,锋势与本文必有节奏22,其字始有骨力。若其浑去不分者,狂草则可,不然败笔也。名家作家,但宁念本文,其锋势引带无意得之。不知者,先已宁意引带23,何分出本文,是以浑浑失之远矣。即有意分出,意又杂乱。临仿法书,至有引带诸字,直临引文,勿临带笔,本文成熟,带笔自随,随正文出自然节奏。此临仿要诀,不可不知。

学行草,须审古人引势来历24,方得不谬。若但依曲效直,不问创法所白25,势必以讹传讹。一字字画成花押26数传之后,不知笔画为何物。求来历如何,不得于直;求之篆隶,篆隶又异;多从章草.章草则杂用古文奇字,如“矛”之类,因古今通行,不知其怪耳。否则“佳、隹”分,“左、右”一致,其可乎?能解乎此,方能理会“粗识篆义”之语。

晋人行草不多引锋,前引则后必断,前断则后可引,字数断者有之。后世狂草,浑身缠以丝索,或连篇数字不绝者,谓之精练可也,不成雅道也27。《淳化帖》第六卷蹈此失28,其伪可知。至若悬针,用之绝少。后世书,一篇数见者,不非法,望之可憎。

行草书中,引笔作实而重29。用者偶然失所,可也;若本体作引而轻拂者,漫兴败笔矣30,未可也。果能意到,必无此失。之皮相者,去彼取此,此何以故31?后失近乎轻清,前失人于重浊32,重浊乃书中大病。如是取裁,末为非是,但须甄别功过,方为赏识。

 

注释:

1秦相:秦丞相李斯。效作:仿作。

2:令人讨厌;厌恶。

3夏书:即夏篆。韩愈谓《峋嵝山碑》为夏禹书。商书:有商钟铭文。

4趋步:追随;仿效。指归:主旨;意向。围:范围:柜子。

5编讨:编辑探讨。古昔:古人。指古人书迹。聊:姑且;暂且。可:可以描写;可以效法。

6文字:指单个的字。篇章;篇与章。指成篇成章的诗文或文字著作。

7雕戈文:宋薛尚功《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》收夏“雕戈文”六字。雕虫篆刻:当指雕虫篆的印望。即蝌蚪书,一般作为古文之别称。尚文:以书面文字来表达意思。尚文之作,即书面文字之作。汉参:当指汉章草。

8楚义:秦国石刻。已发现三石。内容为秦王祈求天神制克楚兵,复其边城,故后世称“诅楚文”。据考证,约为秦惠文王和楚怀王时事。钟鼎识:即宋薛尚功《历代钟鼎彝器款识》。啸堂录:即《啸堂集古展》。集古团录、包括古玺印。宋王辑。此为我国较早的集古图录。杨氏书:即《杨氏集古印谱》。古印谱录,集官印私印六百方,分四册。元杨遵辑集。

9许氏:许慎,《说文解字》作者。

10峰山、会:即《峰山刻石》、《会稽刻石》。李斯小篆书。

11僧梦英:宋僧.衡州人。十八体书,尤工玉箸

12程南云:明江西城南人,官太常卿。善书画,尤工篆隶。文氏父子:文微明及其子文义嘉皆以书擅名。

13胜国:被灭亡的国家,因已亡之国为今园所胜,故称“胜国”。后因以指前朝。周伯琦:元人,死于明初。前有注。

14为器所使:犹为本性所驱使。器,性,本性。自我:指赵光自己。单篆为赵氏所创书体。

15刻将:刻符书,泰代用于符信上的专用书体。红文:盖在纸上呈白地红字的印章。任字略章:谓放任文字而简略纹章。书:秦以后专指事帝的诏书。亦指古代以泥封加印的文书。

16白文印:此与红文印相反,印章上文守凹下,盖在纸上印文呈红地白字者。此又谓阴文印。汉魏晋多用白文印,唐以后多用红文印(亦称朱文印)摄字:似谓无缘饰之纯文字印章。六代:指三国吴、东晋和南副之京、齐、、陈,即六朝。

17图字:当指图书。即图章或图章之字。图章一般呈方正形,中之字亦方正形,故口“大口小口。。广褒:指长度与宽度。即广阔,长宽。得宜:适当。

18得是:犹得正。

19一镐:指锋芒、镐,箭,箭头。此谓正楷转折笔画要到位,不能微露—点锋芒以示之。

20返俗还雅:谓变更俗态恢复雅致。命:同名。称为;取名。嘉名;好名称。

21法具:法则具备。

22节奏:指运笔巾有规律地有长有短,有强有弱,有疾有徐地进行。

23宁意:犹安心。引带:即牵丝

24引势:引带笔势。

25依曲效直:谓依照原书的曲直仿效。创法:始造法则。所自:由来;来源。

26花押:旧时文书契约末尾的草书签名或代替签名的特种符号。

27浑身:喻指整个字体:点画间全是牵丝或引带。精练:谓行笔精研熟悉。雅道;指作书的风雅之事。

28淳化帖:即《淳化阁帖》。蹈:践履。

29引笔:即发笔、兴笔。故要“实而重”。

30漫兴:任兴;随意。

31皮相:只看表面,不深入。何以:为什么。

32轻清:轻柔清澈。谓轻柔凝重:重浊:字体臃肿鄙俗。

 

 

 

原文

草书须刚柔相济乃得佳。直则刚,曲则柔;折则刚,转则柔;轻重捺笔则刚,首尾匀裹则柔1。曲直转折易见,轻重首尾难知。主客分明,心手听令矣。字形实体,主也;顾瞻引带2,客也。客过重,可;主过轻,不可。

怀素《自叙》妙在骨力,是以人不可到,若但取狂荡3,真野狐矣。

学章草书多入粗俗险怪诸恶道4,然草书之所必由也。作草祖章,便无苦气5。挑剔最忌苦气,稍用章法,此病自远。

书体流传,法非一代,代非一人,然徒拥其名而不见其形者众也。所可者,常取十体,欲著其妙,疏之下方6

一曰古文。本来之形非古非今,不必姑于何代,其形似,交错成文7用者虽今亦存,万用者虽古亦略。旁搜奇形异状,必有所据,始可下笔,或金石模糊,传写舛谬8,乃得以意正之。虽未成书,而篆从此出。各体具在,不加强合,随大小,任方圆、匠意为之9。后人取其一文,定为法度,矫众文而协同之,始有篇章结构10。此文字之本原11,不可废也。

二曰古篆。三代之书,现于金石铭识,不能多有所考12虚象因篆而成形,实象因篆而废形13。篆者传也,传物理以至无穷也14,前此未始有篆,其名其义,至是始立,然体裁异同,竹帛兴革15,无法不具。或求钟鼎于一律,则知大谬。有附义而成文者,有舍义而成文者16夏商延于象形,周末渐于大篆17,今所取者,谓之古篆18苦雕戈文之类。虽不尽出于圣人之手,想当文之时,赏鉴家有谓蚊脚、鹄头19,定为夏书是矣。轨度典丽;即未必古始,断非后及,斯由来,结构由立,惜不多见,有遗恨20。采其散现彝器者录之,聊备古法云耳21

三曰大篆。石鼓十章22。,相传史作,宣王猎碣,或谓秦穆公时文23。虽无定据,必非秦下可及,即词藻亦岂后世可攻24汉无篆,则又去之更远,过此则益不能窥其门户,其周季书无疑25。累代播迁,剥蚀26,后大为宝重,主有以金填其文者27胡人剔金弃石,或遭杵臼之或经修所之异28,剥落之,犹有不易者。在信体结构,自成篇章,小大正律而合29。至若钩引披,作轻云卷舒;依倚磊落,如危岩乍阙30。用无定方,立傍有成法,圆不致,方不致31。可摸者仅三百言,赖前人释文能补其缺32,遂为书家指归。

 

注释

1首尾:指字的起笔与结笔。匀裹:均匀裹束。

2顾瞻:瞻前顾后,谓点画间周密照应。

3狂荡:放荡腮。

4恶道:不正之道。

5祖:效法;承袭。苦气:似指急迫情绪。苦,急也。气,指精神状态,情绪。

6欲著:愿意撰述。疏:分条记录,分条陈述。之:介词、于也。原注:详于《母原》,刻立《长笺》第九十六卷,固欲废彼、重录于此,似为重出“。

7不必:不定,没有一定::摹拟;描摹。形似:形式,外观相似。交错:错杂。

8旁搜:广泛搜求。金石:指古代镌刻文字、颂功纪事的钟鼎碑碣之属。舛谬:差错;错误。

9不加:不予。强合:勉强符合。随:追求;求取。任:使用,采用。匠意:犹措意;刻意。

10:匡正;纠正。协同:谐调一致;合和共同。篇章结构:当指篇章布局和文字结构,如偏旁部首之类。

11本原:根底,基础;根源。

12铭识:铭款。铭刻在器物上的文辞。考:省察;察考。

13虚象:虚幻的景象。实象:实体的景象。根据“六书”造字,有的虚幻的景象而变成有形的,如“会意”、“假借”等方面的;有的景象很实在而变得发扬光大,因“六书”的中心是“象形”。废形:发扬形象、废,通发,发扬光大。

14传:描述;表达。无穷:指篆书所能表达的内容没有穷尽。

15竹帛:竹简和白绢。古代无纸,以竹帛书写文字。兴革:兴起和革除。

16钟鼎;钟与鼎。指钟鼎上镌刻的文字。即金文。附义:寄义,托义,台义:当指施义。

17延:达到;及于。渐:成长,滋长。于:为也。

18古篆;今天的学者认为即古文。

19:指古篆兴盛。蚊脚:将篆字垂笔摹拟细长似蚊脚之状的一种美术体。鹄头:汉代诏版上用的一种美术体。今之学者认为蚊脚、鹄头两书决非夏书。

20轨度:规范法度。典丽:典雅华丽。由立:因为确立,建立。遗恨:遗憾。

21彝器:古代宗庙常用的青铜架器的总称。如钟、鼎、尊、屡、、豆之属。云耳:如此而已。

22石鼓十章:东周初秦国刻石文字。在十块鼓形石上,用籀文分刻十首四言韵文,记述秦国国君的游猎情况,因而后世称“猎碣”。现存北京故宫博物院。

23宣王:即周宣王。石鼓文的时代,众说不一,有主周说者,有主秦说者。有以为是籀文;近人认为是东周秦系的典型文字。

24词藻:诗文中的藻饰,即用作修辞的典故或工巧有文采的词语。亦泛指诗赋。可攻:可以成就。攻,通功。

25窥:觉察;看透。门户:途径;门径。周季:周末。赵氏主周宣王说者。

26累代:历代;接连几代。播迁:迁徒;流离。剥蚀:指其受侵蚀而损坏脱落。半:近半、接近一半。

27宝重:珍惜重视。主:国君。

28杵臼:杵与臼春粮食或药物等的工具。此当指在石鼓上捣捶东西。:损害。修:砍削修理。异:灾异。

29信体;实体;形体。信,通身。律:不效法;不遵循。合:符合;适合。

30披:和缓貌。卷舒:起展开。依倚:依傍。磊落:壮伟貌;俊伟貌。乍阙:突然断缺,形容壮伟。

31定方:已定的常规、道理。立傍:设置字的偏旁、成法:既定的法则;成为榜样。致:让给圆规。致。与也。矩:画方形或直角的用具、即曲尺。

32可摸:可以模仿;可以拓印;摸,同。释文:解释词语音、义的文宁、亦指以楷书专释篆、隶、草、行等书体。

 

 

 

 

原文

四曰小篆。秦斯为古今宗匠,一点一画,矩度不苟,聿遵聿转,冠冕浑成1,藏妍婧于朴茂,寄权巧于端庄2乍密乍疏,或隐或显;负抱向背,俯仰乘承:任其所之,莫不中3。大篆而圆,骨而逸4;小篆柔而方,刚而和5。筋骨而藏端楷,籀则简疏,斯乃舒盈6。书法至此,无以加矣。唐李阳冰得大篆之因而弱于骨,得小篆之柔而缓于筋7。后世莫不由此而出,各就偏长,别立门户8。乃野火煨之后9,《泰山》、《绎碑》可拓者二十言,有徐铉摹本10,而先秦之文仅存百一矣,反为所掩也。

五曰篆。阳冰独步,《缙云庙砷》可为概代冠冕11。若《谦》强作12,遂入恶道。其自许云:“李斯之后,直至老夫。”因五百年是执绝响13。汉人独印章擅美,而篆书无闻,杂王杂霸,刀笔如之14,占篆隶真,皆采摘,填满为式,是其用心15,昔人刻符、填篆用于婚媾契书,以革盗伪,非淳古之作也16

曰奇篆。采择杂体,就简避烦,趋逸去拙17、其本来之形,与夫累代之制,皆泥也18格借玉箸,体间《碧落》19情杂钟鼎,势分八分20,点画以大篆为宗,波折以真草托迹,规矩绳墨,终束于21。昔之文字,因脚引垂;今之奇篆,因垂引脚22:书法之变,此大谬也。所尚者,简洁飞动,妍态取容,举世尚奇,去彼取此,从兹而降。好古之士锐其垂而为悬针,注其垂而为垂露23,纵其垂而为柳叶,收其垂而为倒。顿而为科斗,折而为24蹲墨为芝英,枮笔为飞白25龙蛇云鸟,转宿26,此其滥觞也。而莫知其所由师,昔存其名迹则莫考27。效颦臆说,书法外道,翰墨之28

 

注释:

1宗匠:技艺高超的工匠。常比喻在政治上或学问上有重大成就,众所推崇的人。矩度;规矩法度。聿遒:迅疾强劲。转:迅疾圆转。冠冕:光彩、浑成:天然生成。

2妍婧:苗条美好貌。朴茂:质朴厚重;浑朴。权巧:权宜善巧。端庄:端正庄重。

3负抱:背负和怀抱。向背:面对和背向。两者皆指一字两部分的关联,俯仰:犹低昂,前俯后仰。乘承:凭借承受。亦指字的姿态和联系。所之:所去,所行。中律:合乎法度。

4:厚重;笃实。圆:圆润。骨:指刚劲雄健的笔力。逸:超逸;放逸。

5柔:温顺:灵活。方:方正;刚直。刚:强劲;强健。和:和顺;平和。

6筋骨;指雄强的气势和刚劲的笔力。简疏:疏略。舒盈;伸展丰满。

7缓:怠慢。放松。

8偏长:一方面的特长。门户:派别。

9:经焚烧而化为灰烬。

10碑;即《峄山碑》。,通。徐铉:五代至北宋书家,精小学,工篆隶。

11概代:盖代。压倒各代。亦谓盖世。概,用同盖。冠冕:居于首位;首位。

12谦:《易》之卦名。意为谦虚。君子谦虚,则有好结果。强作:勉强而作;勉强装作。谓勉强血作谦虚之态,便入恶道。

13是执:谓此碑持守。绝响:指教高造诣的学问技艺。

14擅美;专美,独享美名。杂王杂霸:谓于道霸道相搀杂。正道与横行霸道相搀杂也。刀笔:古书写工具。东汉晚期始有纸,此前书写于竹简,有误则用刀削去重写。

15 皆:—律,全部。填满:塞满;填塞。为式:为准则,为法度。印章塞满不成样。用心:存心,居心。

16刻符:秦书八体之一。刻于符节上的文字。填篆:亦谓填书。书体之一种,相传为周人媒氏所作。宋僧梦英《十八体书》:“填篆者,周媒氏以仲春之月判会男女,则以此书表信往来。”婚媾:即婚姻,嫁娶。

17简避烦:依随简易避开烦难。趋逸去拙:趋向超逸离开粗劣。

18制:体制;样式。泥:拘执。

19玉箸:指李斯小篆。元刘有定注《衍极·书要》:“小篆之别十一,曰玉箸篆,秦小篆也,李斯等作,”间:间杂;夹杂。碧落;即《碧落碑》。唐碑、在今山西新绛县龙兴宫。唐高祖子韩王元嘉为先妃所制,陈惟玉书。

20情:情态;形态;姿态。势:书势、分:分解;分袭。

21为宗:为本旨,为根本。托迹:奇托形迹。束:约束;限制。斯:李斯。李斯篆法。

22脚:有以捺笔为字脚的,如“元和脚”(代指柳书),此指竖笔为脚。

23锐:锐利;锋利。注:聚集。凝聚。

24科斗:即蝌蚪书。古文的别称。古籍蝌蚪多作科斗。虫:其形不详。为蝉的别称。或谓类蝉形的一种篆字美术体。

25蹲墨:指用笔垂直方向的动作。如顿,而比顿笔为轻。芝英:父名灵芝篆。形芝英的一种篆字象形美术体。枯笔:又叫渴笔。指含墨少、字间有飞白的笔画。

26龙蛇云乌:皆是篆字象形美术体。转宿:即转宿书或转宿篆。在篆字笔画上饰以星象的一种美术体。波:即波书。汉诏版上的专用书体,因状如连文,故谓之波。亦有堰波篆,宋周翰临池学书,观水波而作。或谓此即汉之波书。

27由师:经从师法。即从何学来。名迹:名家的书迹;著名的书迹。

28效颦:盲目模仿。臆说:只凭个人想象之说,或主观地毫无根据地叙说。外道:指合于正道的论说、法则等。:灾难。

 

 

 

 

原文

七曰分。八分、散隶,合而为之也1。篆相向成文,分隶背各分2,其势波折左右,其形结屈钩3篆势有转无折,隶笔有折无转,分则兼之4。杜甫联称八分小篆,故知八分犹杂篆体,后世因是以小篆为八分,曲说有以为大篆十分之二为小篆者5。今按小篆茂密,而大篆简易,其谬不辨而明。今隶宗匠钟元常,八分之省便,而真书之效古者:古隶出于篆,今求依乎真汉孔安国以隶写,谓之隶古6。唐明皇不喜古文,凡不合开元文字,谓之野书,于是后人罕见前人之迹。一变曰徒隶,再变曰草隶,人自为之,无论也7。上不足考古,下合时王,聊合为一说8。分骇族,隶不蹈时,以续古今脉络可耳9:然今之真书多有取是改作者。草分隶之波折,真书变而为曲直,若分隶之起伏,真书变而为撇拂。郑樵谓“篆通隶僻,篆巧隶拙”,真书则流之愈深也10

八曰真书。近代时书,而国朝之所通行。古文邈远,小学不兴,无学者蹈俗忘本,稍通者束义背时11。古今意义恒同,路径每异。之三代文本得与秦汉合,汉魏诗不得与近体合,佛老庄《骚》,短订入公车掌故家语,徒为知者喷饭12。今拟古词,肖而不夺,此学彼行,似而莫移13。时王之制,何得已见妄为变更?若用古体作今书,不堪眩世徒足自惑,不义不可行,而势亦难达也14但俗书之最谬者,与夫世俗之固加偏傍者,所当正耳15以正俗,以革古,而悉协于时中16,真书是也。

九曰草书。起于削国17,天下有事,急就为之,或起草他简,然后正书,皆不暇致详而作18,汉人遂以名家。杜度、钟、张飞扬俊逸19,其圆转得于篆,波折得于分隶,简而有合,不大相离20。上古结绳而治,刻而与,识而别,剖竹而官21粗迹之于文故无足重,奚以草之去古为异乎22?故文以达词,词以达志,草书虽去古而可达古文23。且有真未必合,草未必离24,如“隹、佳”等字,古草皆合,真书有愧矣。草“鹿”首25,草“山”虚下,“夜”前垂乍26草正真讹,乃至臼()、吞()、驱()、窗()、称()、乐()、两()、壶(),翻草书以成俗体27,无以下笔,岂草之罪乎?

篆书一笔不得杜撰,而字字皆可变化,徒隶俗体杂陈,而一笔不可转移28,何也?古者万国,人自为法29,变是其本分耳。至于后世,作者不兴,同文有禁,所谓依样胡卢者非邪?此亦人之大不幸矣。

 

注释:

1分隶:一般认为即八分。赵氏指八分与散隶二者之合。散隶,乃散笔所作夹有很多露白的隶书。

2相向:相对;面对。背:相反;背对。各分:各自分散。张怀瓘释八分:“渐若‘八’字分散”。

3结屈:犹屈曲;盘旋。

4兼:谓同时具有。

5曲说:片面之说;不合常理之说。

6孔安国:西汉曲阜人、孔子后裔:汉武帝时为博士、临淮太守。献孔宅壁中书,皆科斗文,以隶古定之。隶古,即体兼篆法的古《尚书序》渭科斗书.此谓

7曰:为;自为:自己确定。无论:不论;不必说。

8不足:小允分;不够。时王:当代的君土。聊:勉强。

9骇族:惊起品类;兴起品种。蹈时:践履时势。脉络:指流派。

10郑樵:南宋莆田人。官至枢密院编修官、著有《通志》。居夹漈山,学者称“夹漈先生”。通:通达,:孤僻;冷僻。巧:工巧;精致。:粗劣。犹:通由。从也。流:变化。逾:更加。

11邈远:遥远。小学:文字学。不兴:不流行;不合时尚。蹈俗忘本:践履时俗忘记根本。束义:拘泥法度。背时:违背时势;不合时宜。

12近体:近体诗。亦称今体诗,与古体诗相对而言。指唐代大量出现的已定型的律诗和绝句。饾饤:比喻文辞的罗列堆砌。公车:本为官署名。亦以指举人代试(因以公车接送应试举人)或应试举子。掌故:官名;汉置,大常署官。知者:智者,有智慧的人。

13肖:相似,相像。不夺:不夺情。不动人。此学彼行:似谓此地学习彼处行走。莫移:小能挪动脚步。

14眩世:光耀时世。,通。自惑:自己糊涂;自我困惑。难达:难以畅通。

15固加:专加。当正:应当纠正。

16革古:变革古法。悉协:完全符合。时中:儒家立身行事,合平时宜,无过与不及。

17削国:削弱国家;弱国。

18急就:速成;匆促而成。他简:别的书简或简牍。正书:恭正书写。致:予以周详;

19社度:东汉京兆杜陵人,汉章帝时为齐相。以善章草闻名。钟:当为崔之误。钟元常三国魏人,且不以草名家。即崔瑗,汉章帝,汉顺帝间人.官至济北相,亦以章草名家。张芝章草师杜、。俊逸:超群拔俗。

20简:简省;简易。有合:又合法废。相离:彼此分离。

21结绳:上古无文字,结绳以记事。《易·系辞下》;“上古结绳而治,后世圣人易之以节。”刻:雕刻符节。识:谓对某事“、”,表示有所认识,有别于其他未“、”末认识之物。《说文·部》:“有所绝止,、而以之也。”剖竹:古代授官封爵,以竹符为信。剖分为二,一给本人,一留朝廷,相当后来的委任状。官:授给某人官职,使为官。

22粗迹:粗略的形迹。无足;无值得。:何以;为什么。去古:离开古法。

23达词:表述言辞。达志:表达心意。达古文:通达古文。

24合:合作;符合。离:离开;分离。

25:顶端分岔。:同。可阅大草“鹿”。

26虚下:犹空下。空虚其下。垂乍:挂立;悬竖。“山”,夜“两字均可参见草书。

27正真:真实;名符其实。下举例括弧内的字皆草。这些字及句所列“鹿”、“山”、“夜”等草法,皆赵氏所否定者,翻:反而。

28俗体:俗体字。指世俗流行而不合规范的汉字。如前举例的草字。杂陈:错杂陈列或呈现。转移:转换;改变。

29万国:万邦;天下;各国。人自为法:谓各自推行自己的书法。

 

 

作者简介

 

光字凡夫,一字水臣,号广平,明嘉靖三十八年至天启五年间南京吴县人。国子生。读书古,与妻陆卿子隐于寒山,足不至市,夫妻皆有名于时。精于金石文字学,工刻印,擅长书法,尤工篆书,融合篆、草笔法,创为草篆体,独具风格。著行《说文长笺》、《云书长笺》、《寒山蔓草》、《篆学指南》、《寒山帚谈》等。

《寒山帚谈》是一部书法艺术专沦,分上下卷,有《权舆》、《格调》、《学力》、《临仿》、《用材》、《评鉴》、《法书》、《了义》八章,还附《金石林绪论》、《拾遗》两篇。在书法用笔、结体格调、继承创新、品评鉴赏、工具器用等方面.阐发见解,持论颇为精到平正。

他精通古学,论书以篆为本。认为“篆书一笔不得杜撰而字字皆可变化”、因而提出“惟篆可法,上以遡古,下以通时,篆明面诸体具,故先字义以贯诸帖”;而“真书师篆古,行草师章分,如人食粟衣丝而不知蚕茧禾苗所出也”。他指出书有庸、高、奇三品,他最恶庸,以佛学所说“宁落地狱,不愿畜生”为喻说明学书不可有庸俗之作“。为免流于此病,就是要懂得篆法。

他评书强调格调,认为“夫物有格调,文章以体制为格,音响为调,文字以体法为格,锋势为调”。格调出“体法”和“锋势”二者织成。格要古.“不古则时俗”;调要韵,“韵则野”。调要韵,有时又说要“逸碉”。格调合而为美,亦可各自取胜。他说:“钟王并称,钟以格胜,王以调胜。”以格调评书,这是从当时诗文中运用过来的新概念。

他要求学古,“拟古无格”;他又要求自重,熏视自己的情调  他说:“不自好无调。”又说:“无格不立,无调不成,是以有格者多,成功者少。不自好者载道耳。”这里的“自好”,就是自爱、自重,自己爱惜重视自己的人格精神。不然,就只能是为古人“载道”。因此他要求学古是在继承,意在求变,要有自己的创意。他说:“学时笔笔仿古,成功字字自作。”

书法鉴赏,他以简省洁净为。由此他主张作书不要虚设笔画,要去掉不必要的挑剔,要依据字体慎用带笔。他说;“虚设可已,可已不已,已非高格。”又说:“即使带笔,只宜

行草,真书于洁净精微。省一笔一笔功,省一曲一曲功。”他推崇“晋人法度不露圭角,无处揣模,直以韵胜”,而批评唐人专以“力争”、更讥评柳公权“专事波折”。他这种作书遵照字之本体、以锋势韵调取胜而不要虚设笔画的观点.无疑是正确的。

 《寒山帚谈》合《四库全书》本、《美术丛书》本等,今以后者为底本标点,校以前者。此著篇幅过长,这里只注译其书中第一章《权舆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