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待诏论画

文徵明

 

石田先生风神玄朗,识趣甚高,自其少时作画,已脱去家习[1]。上师古人,有所模临,辄乱真迹,然所为率盈尺小景[2]。至四十外,始拓为大幅,粗株大叶,草草而成,虽天真烂发,而规度点染,不复向时精工矣[3]。汤文瑞氏所藏此幅亦少时笔,完庵诸公题在辛卯岁[4],距今廿又七年矣。用笔全法王叔明,尤其初年擅场者[5],秀润可爱。而一时题识[6],亦皆名人,今皆不可得矣(《文待诏题跋·题沈石田临王叔明小景》)。

文湖州画竹[7],以浓墨为面,淡墨为背。东坡谓此法始于湖州。柯奎章此幅颇奇[8]。人多不知其本,盖全法湖州也。虞文靖云[9]:“丹丘虽师湖州,而坡石过之。”但时世所传湖州竹绝少[10],余两见,又皆小幅,无坡石可验。用书伯生之论,以答宗瀛[11],聊当评语。敬仲名九思,号丹丘生,天台人,仕元,文宗时为奎章阁鉴书博士,颇见宠礼[12]。画有训宗之家印,盖文宗题其父墓有“训忠之碑”,故云(《文待诏题跋·题陆宗瀛所藏柯敬仲墨竹》)。

画家宫室最难为工,谓须折算元差,乃为合作[13]。盖束于绳矩,笔墨不可以逞,稍涉畦畛,便入庸匠[14]。故自唐以前,不闻名家,至五代卫贤,始以此得名,然未为极致[15]。独郭忠恕以俊伟奇特之气,辅以博文强学之资,游规矩准绳中而不为所窘,论者以为古今绝艺[16]。此卷《水殿图》,千榱万桷,曲折高下,纤悉不遗[17]。而引笔大放,设色古雅[18],非忠恕不能也。宣和御府所藏三十四种,有《明皇避暑宫图》四[19],此岂其一邪?旧传此为《钓鳌图》。按赵与旹《宾退录》载唐人酒令有《钓鳌图》一卷,刻木为鳌鱼沉水中,钓之以行劝罚[20]。此图有鳌鱼之类浮水面,岂避暑时用以行酒邢?其事不可考,而此图则避暑宫无疑矣。忠恕,字恕先,洛阳人,通九经,尤精小学[21]。仕汉为湘阴令从事,谢去[22]。周世祖召为《周易》博士,贬乾州司户,秩满不仕[23]。宋初复名为国子监主簿,后竟尸解[24]。事具《东坡集》。而《画谱》称“忠恕字国宝,不知何许人”,与《坡集》所记不同,要为怪诞不经之人[25]。然其画法之妙,则不可掩也。中书舍人王君子贞出以相示,遂为记此。正德十四年己卯七月既望书[26](《文待诏题跋·题郭忠恕避暑宫图》)。

右马和之画,相传为《清溪点易图》[27],盖写唐人高骈诗意[28]。按《荆州记》,临淮有清溪山[29],山东有泉,泉侧有道士舍,所谓清溪道士也。此图一羽入趺坐榻中;一人褰裳回顾,若有所指陈;二从者却立,一执卷,一捧古鼎[30];二鹤一飞一止。初无所谓洞门碧窗、滴露研硃之状[31],而后人目为清溪耳。若其笔法之妙[32],则非和之不能。和之,绍兴间人,画师吴道玄,好用掣笔,所画多经书故事[33]。思陵尤爱其画,每书《毛诗》[34],虚其后令和之为图[35]。此或为遗简[36],不可知也(《文待诏题跋·书马和之画卷后》)。

右文与可画《盘谷叙图》,人物山水,高古秀润,绝类李伯时[37]。伯时以山水人物,与可以画竹,同出一时,各以所长著称。东坡谓与可画竹,前无古人,而不言其他画,故世无有知其能画山水人物者。惟《宣和画谱》言与可或喜作古槎老枿,澹墨一扫,虽丹青家极毫楮之妙,形容不能及[38]。而近世孙大雅记吴仲圭墨竹云[39]:“仲圭以画掩竹,与可以竹掩画。”其言必有所自[40]。然与可画竹之外,他画绝不传闻。宜兴吴氏有所藏《晚霭横看》甚妙,先友沈周先生尝见之,为余言其行笔绝似许道宁[41]。按道宁宋初人,张士逊诗所谓“李成谢世范宽死,惟有长安许道宁”者是也[42]。然评青谓道宁之笔,颇涉畦迳,所谓作家画也[43]。而与可简易率略,高出尘表,犹优于土气[44]。此卷作家、土气咸备,要非此老不能作也。嘉靖甲辰秋八月二日[45],长洲文微明跋(《跋文湖州盘谷图卷》,《式古堂书画汇考》)。

右龙眠居土李伯时所画《孝经》一十八事。盖摘其中入相者而图之[46]。按《画谱》所载御府伯时画一百有七,中有《孝经相》。此卷盖宣和所藏,然无当时印识,而有绍兴小玺,岂南渡后又尝入秘府邪[47]?伯时喜画古贤故事,每薄著训戒,则《孝经相》非特一本,此殆别本也[48]。伯时之画,论者谓出于顾、陆、张、吴[49],集众善以为己有,能自立意,不蹈袭前人,而阴法其要[50]。其成染精致,俗工或可学[51],至于率略简易处,终不及也。此昔人定论,余不容赘言[52]。若其文学人品,在东坡、山谷之间,而博学精识,出刘贡父之上[53]。官京师数年,不一迹权贵之门,佳时胜日,载酒出游,坐石临流,翛然终日[54]。山谷谓其风流支雅不减古人,而为画所掩,然而卒不能掩也。(《文侍诏题跋·跋李龙眠孝经相》)

余于画独喜二米”云山”,平生所见南宫特少。惟敷文之迹屡屡见之[55],大要父子无甚相远。余所喜者以能脱略画家意匠,得天然之趣耳[56]。元章品题诸家,谓皆未离笔墨畦径,晚乃出新意写林峦间烟云雾雨阴晴之变,自谓高出古人。元晖亦云:“汉与六朝作山水者不复见于世,惟王摩诘古今独步。既自悟丹青妙处,观其笔意但付一笑耳[57]。”且谓“百世之下方有公论”;又尝自言“遇合作处浑然大成,荐为之不复相似[58]”。其言虽涉夸诩,要亦自有所得也[59]。余暇日漫写此卷,然人品庸下,行笔拙劣,不能于二公为役[60],观者以畦径求之正可发笑耳。乙未冬十一月晦[61],徽明书(《文微仲仿米氏云山图并题卷》,《式古堂书画汇考》)。

古之高人逸士,往往喜弄笔作山水以自娱,然多写雪景者盖欲假此以寄其岁寒明洁之意耳[62]。若王摩诘之《雪溪图》,郭忠恕之《雪霁江行》,李成之《万山飞白》,入李唐之《雪山楼阁》[63],阎次平之《寒岩积雪》[64],赵承旨之《袁安卧雪》[65],黄大痴之《九峰雪霁》[66],王叔明之《剑阁图》,皆著名今昔,脍炙人口。余皆幸及见之,每欲效仿,自歉不能下笔[67]。曩于戊子冬同履吉寓于楞枷僧舍[68],值飞雪几尺,四顾千峰失翠,万木僵仆[69],乃与履吉索素缣,乘兴濡毫为图,演作《关山积雪》[70]。一时不能就绪,嗣后携归,或作或辍,五易寒暑而成[71]。但用笔拙劣,虽不能追踪古人之万一,然寄情明洁之意当不自减也。因识岁月以归之[72]。嘉靖壬辰冬十月望日[73],衡山文徵明。

赵松雪为袁通甫作《卧雪图》[74],老屋疏林,意象萧然,自谓颇尽其能事[75],而龚子敬题其后。乃以不画芭蕉为欠事[76]。余为袁君与之临此,遂于墙角著败蕉似有生意,又益以崇山峻岭,苍松茂林,庶以见孤高拔俗之蕴,故不嫌于赘也[77]。壬寅六月廿日[78],徵明识(《衡山袁安卧雪图并题》,《式古堂书画汇考》)。

余尝观郭河阳真迹,峰峦溪壑,苍润淋漓,深得唐二李将军笔法[79]。昔年余在京师,友人持河阳《关山积雪》卷出示,时观之令人洒然而醒,燕市风尘不觉洗尽[80],距今思之已隔二十馀年矣。追忆此卷神情欲飞、辄洗笔摹一过,凡越二寒暑始就。自谅技拙,不敢媲美古人,更不兔效颦之意[81]。嗟嗟!仅可得其皮毛,未能得其神骨耳[82]。后日若欲仿佛此图,则有余之赝本在也[83]。徵明。

画人物者不难于工致,而难于古雅,盖画至人物辄欲穷似,则笔法不暇计也[84]。初阅此卷,以为元人笔。比及见右军羽客晤语之状[85],则人各一度,变化无端[86],不知右军羽客晤对之奇[87],抑子畏用笔之奇,盖两相吻合耳(《题唐寅右军换鹅图卷》,《穰梨馆过眼录》)。

 



注释:

[1]石田:明画家沈周号也。风神:风采;神态。玄朗:高明;旷达。识趣:识见志趣。家习:家法传习。石田父桓吉,工画。

[2]模临:对照原画临摹。辄:承接连词。则,就。小景:小幅山水风物画。

[3]天真:指事物的天然性质或本来面目。烂发:犹焕发。规度:规模形制。点染:点缀。精工:精致工巧。

[4]少时:年轻时。笔:指画。完庵:刘珏,号完庵,朋长洲人,正统三年举人,官至山西按察司佥事。书画家。辛卯岁:明宪宗成化八年。

[5]王叔明:王蒙字叔明。初年:指初期。擅场:谓技艺超群。

[6]题识:题跋。

[7]文湖州:即文同。北宋画家。善画墨竹,创“浓墨为面,淡墨为背”之法。官邛州知州、洋州知州,元丰元年出任湖州太守,途中逝于陈州,世称“文湖州”。文为苏轼表兄。

[8]柯奎章:即柯九思。宇敬仲,号丹丘、丹丘生,元台州仙居人。得元文宗宠幸。特任奎章阁鉴书博士。长诗文,工书画,善山水、花卉、竹石,尤精墨竹。

[9]虞文靖:虞集,元仁寿人。官至奎章阁侍书学士,赠江西行中书省,惨知政事护军,封仁寿郡公,卒谥文靖。书法家。

[10] 时世:时代。世代。

[11] 书:谓书写。伯生:虞集的字。宗瀛:不详其人。

[12] 颇见:甚受。宠礼:恩宠礼遇。

[13]折算:折合;换算。合作:合于法度。

[14]绳矩:墨绳与矩尺。比喻规矩、标准。逞;舒展;施展。畦珍:格式;常规。庸匠:平庸的工匠。

[15]卫贤:五代南唐长安人,仕后主孪煜朝为内廷供奉。善界画、人物、山水。画宫室,人称唐五代第一能手。极致:最佳的境界;达到最高的程度。

[16]俊伟:指杰出的人才。奇特。不寻常;特别。气:气派;气概。博文:通晓古代文献。强学:勤勉地学习。资:禀赋;才质。游:行动;实施。绝艺:卓绝的技艺。

[17]千榱万桷:极言一层层众多的屋椽。榱为屋椽,桷为方形椽子。织:喻事物纷繁交错。悉:详尽。

[18]天放:放任自然。古雅:古朴雅致。

[19]宣和:宋徽宗年号。御府:主藏禁中图书秘记的官署。明皇:即唐明皇李隆基。

[20]赵与旹:宋太祖七世孙,字行之,宝庆进士,官丽水丞。所著《宾退录》,考证经史,辨析典故,颇多精核,论者谓可续《梦溪笔谈》、《庸斋随笔》。酒令:宴会中助酒兴的一种游戏。劝罚:奖勉与处罚。

漏斋随笔入酒令:宴会中助酒兴的一种游戏。劝罚;奖勉与处罚。

[21]九经:懦家九部经典。名目相传不一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指赐《易》、《书》、《诗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春秋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孝经》及小学。小学:汉代称文学为小学。因儿童入学先学文字学,故名。

[22]汉:即五代汉。称后汉。从事:令的属吏。谢去:辞去。辞去任职。

[23]周世祖:当为后周太祖郭威。忠恕于后周广顺间召为国子监书学博士(非《周易》博士)。司户:州佐吏。秩满:谓任期界满。

[24]尸解:谓道徒遗其形骸而仙去。刘道醇《宋朝名画评》:“太祖有天下,忠恕忤旨流岭南,道死槁葬。其后许还乡国,发圹惟衣栉而已。时人以为尸解,上亦遣使祠之。”

[25]画谱:即《宣和画谱》。怪诞不经:离奇占怪,不合常理。

[26]正德:明武宗年号(公元15061521年)。己卯:即正德十四年。既望:农历每月十五日为望,十六日为既望。

[27]马和之:南宋画家,钱塘人,官工部侍郎,一说为画院待诏。点易:涂改。清溪点易,谓清溪道人评书籍也。

[28]高骈:晚唐幽州人,历官天平。剑南、镇海、淮南节度使。后失意求神仙。

[29]临淮:有临淮郡、临淮县。治地皆在盱眙县。盱眙在江苏西部,邻接安徽。

[30]羽人:称道士。因其学仙故也。趺坐:盘腿端坐。褰裳:撩起下裳。指陈:指明和陈述。却立:后退站立。古鼎:当为炼丹煮药的古器。

[31]初:本也。洞门碧窗:敞开的门户绿色的纱窗。滴露研硃:谓滴水研磨朱砂。指用朱笔评校书籍。

[32]若其:假如,如果。

[33]经书故事:指儒家经典典故。

[34]思陵:宋高宗。因其死后葬于会稽之水思陵,宋人因以之为其代称。毛诗:即今本《诗经》。相传为汉初学者毛亨和毛苌所传。据称其学出于孔子弟子子夏,《汉书·艺文志》著录有《毛诗》二十九卷、《毛诗故训传》三十卷,故称。

[35]为图:成图;作画。流传后世的如《鲁颂三篇图卷》、《周颂清庙

之什图卷》

[36]遗简:散失败的书籍。散失的画卷。

[37]高古:高雅古朴。绝类:非常相似。伯时:李公麟,字伯时,号龙眠居士。北宋画家。与苏轼、黄庭坚、米芾交住颇深。

[38]古槎老枿:古老的杈枝树根。澹墨:即淡墨。丹青家:画家;画师。毫楮:毛笔和纸。形容:描摹;描述。

[39]孙大雅:名作字大雅,以字行,一宇次知。元末明初江阴人,洪武中累擢国子司业。有《池螺集》。仲圭:吴镇字也。

[40]所自:由来;来源。

[41]先友:亡父的友人。沈周比文徵明长四十三岁。为:介词。对,向。许道宁:北宋画家,长安人,一作河间人。初以卖药为生,画山水以招揽顾客,逐渐得名。

[42]张士逊:宋阴城人,字顺之。淳化进士,累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谢世:去世。

[43]畦迳:比喻常规。作家画:指模拟工匠而缺乏创意的工匠画。

[44]简易:疏略平易。率略:单率;简略。尘表:世俗之外。土气:指士人作品的风格。

[45]嘉靖:明世宗年号(公元15221566年)。甲辰:嘉靖二十三年。

[46]孝经:儒家经典之一。十八章。作者众说不一,以孔门后学所作一说较为合理。论述封建孝道,宜扬宗法思想。汉代列为七经之一。十八事:当是十八章各一事也,入相:符合观看。谓有形象者。

[47]印识:印记。绍兴:宋高宗年号。小玺:小印。玺,为皇帝的印信。南渡:犹南迁。指宋高宗由汴京迁都江南。秘府:占代禁中藏图书秘记之所。即御府。

[48]簿著:略微显示。非特:不仅;不只。殆:副词。当,必。别本:同画的另外一种版本。另外一种本子。

[49]顾:顾恺之。晋画家。陆:陆探微。南朝宋画家。张:张僧繇。南朝粱画家。吴:即吴道元。

[50]蹈袭:因循;沿袭。阴法:暗暗效法。

[51]俗工:-般的画工;平庸的画匠。

[52]赘言:烦言;多说。

[53]精识:精确的见解;精湛的见识。刘贡父:名攽字贡父,宋新喻人,官至中书舍人。攽深于史学,与司马光同修《资治通鉴》,专职《汉史》。

[54]官:做官。迹:至;蹈。佳时:美好的时光;良辰。胜日:亲友相聚或风光美好的日子。翛然:无拘无束貌;超脱貌。

[55]二米:即米芾及其子米友仁。南宫:即米芾。南宫乃礼部的别称。芾官至礼部员外郎,故世称“米南宫”。敷文:即米友仁。因南渡后,友仁官至敷文阁直学士,世称“米敷文”。

[56]意匠:指精心构思。天然:指自然生成的,自然形成的(区别于人为)。

[57]自悟:自己领会。笔意:指画所表现的意态情致。一笑:笑一笑。表不予重视。

[58]浑然天成:自然形成整体,无斧凿痕迹。荐:进献。为:精选;选择。

[59]夸诩:夸耀。得:成功;完成。

[60]暇日:空闲的日子。漫写:随意写作。庸下:平庸低下。为役:充当仆役。

[61]乙未:正德八年。晦:农历每月的最后一天。亦称晦日。

[62]高人逸士:清高洒脱不慕名利的人。自娱:自寻乐趣;自以为乐。岁寒:喻困境;逆境。亦喻坚贞不屈的节操。明洁:高洁;清白。

[63]李唐:南宋面家。善山水人物,创格变休,开南宋-代风气。创斧劈皴,得山石骨体坚硬之状。

[64]阎次平:南宋画家。善画山水人物及牛。

[65]赵承旨:即赵孟頫,因官至翰林学士承旨,故称。袁安:后汉汝阳人,微时客洛阳,值大雪,洛阳令按行至门,见安僵卧,曰:“大雪皆饿,不宜干人。”令以为贤,举为孝廉。后官至太仆,为政严明。

[66]黄大痴:即黄公望。因号大痴道人。

[67] 自歉:自己不足。

[68] 曩:先时,以前。戊子:嘉靖八年。原作“戌子”。误矣。履吉:王宠的字。工书,善诗文,偶作山水,有《泰山图》轴传世。

[69]失翠:失掉青绿。僵仆:倒下。

[70]素缣:白色绢泉。濡毫:懦笔。谓蘸笔作画。演作:草作。

[71]就绪:安排妥当。辍:停止。五易:五次变易、易移。

[72]识:记载。

[73]壬辰:即嘉靖十一年。望日:月圆那-天。逼常指农历每月十五日。

[74]袁通甫:名易字通甫,元平江人。少敏于学,不乐仕进,力石洞山长,阐明朱熹之学,工诗,有《静春堂诗集》。

[75]意象:经过运思而构成的形象。萧然:空寂;萧条。能事:所擅长之事。

[76]龚子敬:名璛字子敬,元高邮人,官至浙江儒学副提举。善属文,有《存悔斋集》。芭蕉:多年生草本植物,我国南方文人之家庭前窗后常栽,供观赏。欠事:犹憾事。

[77]袁君:即袁通甫。与:随着,依照。临:临摹;摹习。著:添,增添。庶:或许,也许。以:因而,因此。孤高:孤特高洁。拔俗:超出凡俗;超越流俗。蕴:深奥的涵义。赘:无用,多馀。

[78]壬寅:嘉靖二十一年。

[79]郭河阳:郭熙,宋画家,善山水,著有《林泉高致》。因其河阳军人,故称。唐二李将军:即唐代李思训及其子李昭道。思训官左武卫大将军,世称“大李将军”,因称其子为叫“小李将军”。

[80]洒然:形容一下子或顿时清爽。醒:爽朗;清新。燕市:燕京即今之北京。

[81]肖谅:犹自己体察。自己相信。伎拙:才智笨拙。媲美:比美。效颦:指不善摹仿而弄巧成拙。

[82]嗟嗟:叹词。表示感慨。神骨:神韵风骨。风骨,风格。

[83]后日:日后,今后。仿佛:效法。赝本:指伪托名家手笔的画。此乃自谦之辞。唐寅赞此画“无不曲尽其妙”,“非高手不能”。

[84]辄欲:每每想要。穷似:穷尽类似。不暇:没有时间;来不及。计:计虑,考虑。

[85]比及:及至,等到。右军:王羲之,晋书法家。因尝官右军将军,故称。羽客:道士的别称。晤语:见面交谈。此谓右军以书(写《道德经》与山阴昙禳村道士涣鹅的事。见南朝宋虞龢《论书表》。

[86]一度:一种器量;一种气度。变化无端:谓变化没有起止,没有始终。极言变化多种多样。

[87]晤对:会面交谈。抑:连词。还是。表示选择。子畏:唐寅的字。

 

作者简介

 

文徵明初名璧,以字行,更字徵仲,别号衡山,明成化、嘉靖间长洲人。尝官翰林待诏,故世称“文待诏“。诗文书画皆工,著有《莆田集》。其书兼擅各体,小楷融汇隶法,出入钟王,行书取法山谷、松雪,力追晋人风韵。画兼有赵孟兆頫、倪瓒、黄公望之长,卓然名家。其所论画,不尚空谈,不袭人言,切合实际,独具见解,甚为精当。这里所录,散见各种文本,统名之为《文待诏画论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