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郡丹青志

王穉登

吴中绘事,自曹、顾、僧繇以来[1]。郁乎云兴,萧疏秀妙,将无海峤精灵之气偏于东土耶[2]?抑亦流风馀韵前沾后渍耶[3]?癸亥秋日,卧疴斋居,两深巷寂,掩扉散发,展焙所藏名画,累累满壁[4]。丹铅粉墨,苍润淋漓[5]。竹坞寸烟,花木尺霭[6]。图石疑云,写川欲浪[7]。人鬼夺幽明之奥,禽虫俨飞蠕之色[8]。于是感名邦之多彦,瞻妙匠之苦心[9]。断自吴郡,肇乎昭代[10]。援毫小篆,传信将来[11]。若夫四海辽乎,千龄邈矣[12]。编充简积,我则不暇[13]。鸣呼!蝇染屏间,孙郎举手[14];水鸣床上,唐帝惊心[15]。刺图而邻女捧膺,画锁而楣龙敛翼[16]。信天机之玄化,非人工之所逮也[17]。嘉靖癸亥七月,病士王稚登叙[18]

神品志

沈周先生。附三人,二沈处士,杜徵君。

沈周先生启南,相城乔木,代禅吟写,下逮僮隶,并谙文墨[19]。先生绘事为当代第一,山水、人物、花竹、禽鱼悉入神品。其画自唐宋名流及胜国诸贤,上下千载,纵横百辈,先生兼总条贯,莫不揽其精微[20]。每营一障,则长林巨壑,小市寒墟,高明委曲,风趣泠然[21]。使夫览者若云雾生于屋中,山川集于几上,下视众作,直﨑嵝耳[22]。山舆入郭,多主庆云庵及北寺水阁,掩扉扫榻,挥染不倦[23]。公卿大夫,下逮缁徒贱隶,酬给无间[24]。一时名士如唐寅、文壁之流,咸出龙门,往往致于风云之表[25],信乎国朝画苑不知谁当并驱也。先生父恒,字恒吉;伯父贞,宇贞吉。

沈贞吉、桓吉二处士并善丹青,风格明秀,埙箎相映[26],时谓赵文敏同流。恒吉之画师杜征君[27]

杜渊孝先生名瓊,字用嘉,明经博学,家贫道尊,贞淡醇和,粹然之丘壑之表[28]。画亦遒丽,效南唐董北苑。

赞曰:休矣煌煌乎沈先生之作,集厥大成,其诸金声而玉振之者与[29]?二父庭闻,杜公私淑,其有以陶育之也夫[30],然青出于蓝矣。允矣观于海者难为水也,处士渊孝固一勺之多也[31]

妙品志

四人:宋南宫先生、唐解元、文待诏先生、张灵。附四人:文嘉、伯仁、朱生、周官。

宋先生克,字仲温,长洲南宫里人。书学《急就章》[32],得古人之妙。尤善写竹,虽寸冈尺堑而千篁万玉,雨叠烟深,萧然无尘俗之气[33]

唐寅,字伯虎,更字子畏,吴郡吴趋里人。才雄气逸,花吐云飞,先辈名硕,折节相下,庶几青莲之驾,无忝金龟之席矣[34]。中南京解元,坐事废,逃禅佛学,任达自放[35]。画法沉郁,风骨奇峭,刊落庸琐,务求浓厚,连江叠巘,逦逦不穷,信士流之雅作,绘事之妙诣也[36]。评者谓其画远攻李唐,足任偏师;近交沈周,可当半席[37]

文先生名璧,字徵明,后以字行,更字徵仲,金昌世家。奕叶簪组,弱龄隽茂,蜚声公卿间[38]。好古笃修,大雅君子,书名雄天下,画师李唐、吴仲圭,翩翩入室[39]。由诸生荐为翰林待诏,未几谢归,逍遥林谷,益勤笔砚,小图大幅,莫非奇致[40]。晚岁德尊行成,海宇钦慕,缣素山积,喧溢里门,寸图才出,千临百摹,家藏市售,真赝纵横[41]。一时砚食之士,沾脂浥香,往往自润[42],然慧眼印可,譬之鱼目夜光,不别自异也[43]。年龄大尽,神明不雕,断烟残楮,篝灯夜作,故得者益深保爱,奉如珪璋[44]。子嘉及犹子伯仁,并嗣其妙[45]。嘉竹树扶疏,伯仁岩峦郁茂,若或未见其止,足当赤帜绘林[46]

张灵,字梦晋,家与唐寅为邻,两人气志雅合,茂才相敌,又俱善画,以故契深椒兰[47]。灵画人物,冠服玄古,形色清真,无卑庸之气[48]。山水间作,虽不由闲习而笔生墨劲,斩然绝尘,多可尚者[49]。灵性落魄,简绝礼文,得钱沽酒,不问生业,嘐嘐然有古狂士之风[50],为郡诸生,竞以狂废。同时有朱生、周官,井攻豪素[51]。官画人物无俗韵,然过尔纤弱,稍不逮灵;朱生树石不减唐寅。今官名犹在人间,而朱遂寥寥,足可吊悯[52]

赞曰:南宫翩翩侠骨,水墨游戏[53]。唐画含英咀华,雕缋满眼[54]。张虽琼玖早折,然一鳞一角,要足为珍[55]。文之迹直能遍四海,流远夷,非夫以人重者哉[56]?郎君犹子,绰矣门风,美哉芝兰玉树秀于阶庭已乎[57]

能品志

四人:两夏君太卿、中书,周臣,仇英。

夏永,字仲昭,昆山人,由进士历官太常卿。楷书、画竹为当时第一,番胡海国兼金购求,故当时有“夏卿一个竹,两凉十锭金”之谣,即一时宝惜可知矣[58]。余见其所作竹枝,烟姿雨色,偃直浓疏,动合矩度[59],盖行家也。文皇甚赏其书,眷顾优渥,缘此得荐其兄昺,起自戎伍[60],为中书舍人。昺字孟旸,亦善书,画学高尚书,萧萧有林壑之气,仲氏有所不逮云[61]

周臣,字舜卿,吴郡人。画山水人物,峡深岚厚,古面奇妆,有苍苍之色,一时称为作者[62]。若夫萧寂之风,远淡之趣,非其所谙[63]

仇英,字实父,太仓人,移家郡城[64]。画师周臣而格不逮,特工临摹,粉图黄纸[65],落笔乱真。至于发翠豪金,丝丹缕素。精丽艳逸,无惭古人[66]。稍或改轴翻机[67],不免画蛇添足。

赞曰:鲛人泣珠[68],龙骥汗血[69],文豹变而成钱,山鸡吐而为绶,夫人无技能,是蚕不绩而蟹不匡也[70]。两夏瞻依日月,声华鹊起[71],美而未善,所乏天机。周之创境,仇之临移,虽曰偏长[72],要之双美。

逸品志

三人:刘佥宪,两陈君道复、子正。

金宪刘公珏[73],宇廷美,长洲人。写山水林谷,泉深石乱,木秀云生,锦密幽媚,风流蔼然[74]。高者攀鳞巨老,庶乎升堂,特未入室耳[75]。书宗李北海,诗格清丽,唐中叶响也[76]。挂冠归田,卜筑秀野,花木玲珑[77],号小洞庭[78]

陈太学名淳,字道复,后名道复,更字复父。天才秀发,下笔超异[79],画山水师米南宫、王叔明、黄子久,不为效颦学步,而萧散闲逸之趣宛然在目[80]。尤妙写生,一花半叶,淡墨欹豪而疏斜历乱,偏其反而咄咄逼真,倾动群类[81]。若夫翠辨红寻,葩分蕊折者,俗工之下枝,非可以语高流之逸足也[82]。出其馀作草篆,幽胜可观[83]。仲子栝,饮酒纵诞,有竹林之习[84]。画虽放浪太过,竟非俗流[85]

赞曰:佥宪风疏云逸,清矣远矣[86]。太学明泉秀壑,剪伐町畦,所谓牝牡骊黄之外者也[87]。子正箕裘不陨,惜未青冰[88]

遗睿志

三人:黄子久,赵善长,陈惟允。

黄公望,字子久,常熟人,洪武中尚在。

赵原,字善长,郡人,画师王右丞,洪武中召对不称,赐死[89]

陈惟允,郡人,为潘左丞客。有《寿左丞仙山楼阁图》,此其画之精绝者也[90]

赞曰:松漠乱华,中原左衽[91]。二三君子,遇时不淑[92]。赵、陈两生,或婴鳞丧元,或伪朝俘虏[93],蚕丝鸟翠,反为身殃者耶[94]?黄之年跻大耋,乐睹太平,何其幸与[95]

栖旅志

二人[96]:徐先生,张先生。

徐幼文先生,名贲,自蜀徙吴[97]。画山水林石,濯濯可爱[98]。诗名与高启并,所谓高、杨、张、徐者也[99]

张羽,字来仪,由浔阳徙居吴郡。画法米敷文,好古博雅,文章有声[100]

赞曰:两贤奕奕,虽楚有材,晋实用之,抑亦南国河山之秀增其模写耶[101]

闺秀志

一氏:仇氏。

仇氏,英之女,号杜陵内史。能人物画,绰有父风[102]

赞曰:粉黛钟灵,翱翔画苑,寥乎罕矣,仇媛慧心内朗,窈窕之杰哉[103]!必也律之女行,厥亦牝鸡之晨也[104]

 

 



注释:

[1]吴中:今江苏吴县一带。亦泛指吴地,古吴国所辖之地;亦指吴郡,今之江苏。曹:曹不兴(亦作弗兴),三国吴吴兴人。顾:顾恺之,东晋晋陵无锡人。张僧繇:南朝粱吴人。

[2]郁:隆盛;繁多。肃疏:洒脱,不拘束。秀妙:清秀美妙。将无:莫非。海峤:海边山岭。精灵之气:古人以为这是形成万物的本源。东土:古代称中国。此当指吴郡,因其在我国江南东部。

[3]抑:或许;或者。亦:仅仅,只是。流风馀韵:前人文艺作品中流传下的风格、情趣。前沾后渍:谓前熏陶后濡染。

[4]癸亥:嘉靖四十二年。秋日:秋天。卧疴:犹卧病。因疾病卧床。斋居:家居;闲居。展焙:谓施行微火烘烤。累累:连续不断貌;接连成串貌。

[5]丹铅:朱砂和铅粉。粉墨绘画用的白粉和黑墨。此皆泛指绘画颜料或色彩、色调。苍润:形容绘画苍劲滋润。淋漓:形容酣畅。

[6]竹坞:竹林茂盛的山坞。寸烟:微小的烟云。尺霭:狭小的雾霭。

[7]疑云:类似云涛,好像云集。欲浪:将要波动;将要起浪。

[8]人鬼:指画的人物与鬼神。夺:强取。幽明:有形与无形。奥:奥妙;微妙。俨:宛加;十分像。飞蠕:飞翔蠕动。色:景象;光景。

[9]感:感慨;感念。名邦:著名的地区。多彦:多贤士;多俊才。瞻:敬视;瞻仰。妙匠:技艺精巧的大匠;技艺高明的能手。

[10]断:限。肇:始。开始;起始。昭代:政治清明的时代。常用以称颂本朝或当今时代。

[11]援毫:执笔。小篆:谓用小篆体书写。传信:把确信的事实传告于人。将来:未来。

[12]辽:远大;辽阔。邈:久远;遥远。

[13]编充简积:谓编辑选取繁多累积的画卷。不暇:没有时间;来不及。

[14]蝇染屏间:谓苍蝇沾染屏风。指曹不兴画屏风误点墨而成蝇状。孙郎举手:吴大帝孙权用手指去弹,以为是真苍蝇。

[15]水鸣:水响。唐帝:唐皇帝。心惊:心中惊惧或震惊。此典不详何山。唐末孙位画有名者,未见画史记载此事。

[16]捧膺:两手托胸。画邻女,用针刺画而邻女感到疼痛,亦不详何所出典。锁:以铁环相勾连而成的链子或刑具。楣龙:房屋横粱上的画龙。敛翼:收拢翅膀。只闻张僧繇画龙点睛破壁而飞者,未闻此典。

[17]天机:当指灵性,画家的天赋灵机。玄机:神妙的变化。人工:人力之所为。所逮:所及。

[18]病士:病中之士。病人。

[19]相城:谓观看故国。城,国。乔木:高大的树木。此借以形容故国的典实。《文选·颜延之<还至梁城作>》诗:“故国多乔木,空城凝寒云。”李善注:“《论衡》曰:观乔木,知旧都。”代禅:传授;代替。吟写:吟咏抒写。下逮:下及。僮隶:奴仆。并谙:皆通,全都通晓。

[20]百辈:百人。极言人多。兼总:总括;一并治理。条贯:条达;贯守。揽:收取;吸取。精微:犹精粹。

[21]营:营构;制作。一障:一屏风;一幅软障。长林:高大的树林。巨壑;深勾太谷。小市:小集市;形体较小的商品交易。寒墟:冷清的村落;冷清的乡村小市集。高明:谓高爽明亮。委曲:详尽细致。泠然:轻妙。

[22]下视:由高处往下看。直:特;但;只不过。﨑嵝:小土丘。

[23]山舆:山轿。入郭:进城。主:寓居。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:“孔子至陈,主于司城贞子家。”掩扉扫榻:关门拂拭坐卧用具。挥染:挥毫染色。

[24]缁徒:僧侣。贱隶:役隶。役使的奴仆。酬给:赏赐给与。

[25]文璧:文徵明,名璧字徵明,后以字行更字徵仲。龙门:喻声望高的人的府弟。致;通至,达也。风云:谓风流超群。表:表率;准则。

[26]处士:本指有才德而隐居不仕的人,后亦泛指未做过官的人。埙箎:本为两种古乐器,二者合奏时声音相应和。此借指兄弟。相映:相互映照。

[27]征君:对征士的尊称。征士乃不接受朝廷征聘的隐士。

[28]明经:通晓经术。道尊:道德高尚。贞淡:高洁淡泊。醇和:纯正平和。粹然:纯正貌。丘壑:指隐逸。

[29]休:美善。煌煌:明亮辉耀貌;光彩夺目貌。厥:助词。之。其诸:犹或者。表示揣度的语气。金声玉振:比喻声名昭著远扬。

[30]庭闻:指闻听二父的教诲,犹庭训。《论语·季氏》记孔子在庭,其子伯鱼过之,孔子教以学《诗》、、《礼》,后遂称父教为庭训。私淑:私自敬仰而未得到直接的传授。其:副词。大概;或许。有以:表示具有某种条件、原因等。陶育:教化培育。

[31]允:确实;果真。一勺之多:谓其水小,但是沈氏之大海,自一勺多的水来呢。

[32]急就章:汉元帝时史游作。急就,即章草。又谓赴急之书。此体存隶之梗概,损隶之规矩,纵任奔放,赴速急就,因以得名。

[33]寸冈尺堑:谓小的山岭濠沟。千篁万玉:当指万千的竹子和美石。玉当是石之美称。雨叠烟深:谓雨露连连烟雾深沉。萧然:谓萧洒;悠然。

[34]才雄气逸:谓才能气魄雄健飘逸。花吐:花放;花发。名硕:著名的博学之士。折节:屈己下人。相下:犹相让。庶几:差不多;近似。青莲之驾:指肯莲颜色的车驾。工忝:不辱;不愧。金龟之席:指车装饰金龟的坐位。唐寅晚年好佛,故用“青莲之驾”。

[35]中:考取。解元:科举录取举人名目。对各类解试第一名之称。坐事:因事获罪。逃禅:谓遁世而参禅。任达:放任旷达。自放:自我放纵;摆脱礼法的约束。

[36]沉郁:深刻含蕴;深沉蕴藉。风骨:指画的风格。奇峭:谓雄健而不同流俗。刊落:删除。庸琐:指庸下烦琐的画法。浓厚:厚重,深厚。连江:满江的水流。叠巘:重叠的山峰。逦逦:纷坛貌。盛多也。士流:土人,文人。雅仆:高雅不俗之作;优美之作。妙诣:精妙的技艺。

[37]偏师:指主力军以外的部分军队。亦指低级军官名。半席:谓半个教席。

[38]金昌:即金阊,苏州的别称。世家:世禄之家。后泛指世代显贵的家族或大家。奕叶:累世;代代。簪组:冠簪和冠带。亦借指官宦。弱龄:弱冠之龄。指二十岁。隽茂:谓才智出众的人。蜚声:扬名;驰名。

[39]笃修:认真修养。大雅:指学识渊博者。雄:称雄。翩翩:谓行动迅疾。入室:谓能得师传。指学问或技艺造诣高深。

[40]诸生:明清两代称已入学(指生徒经考试进人州府读书)的生员。谢归:辞归。林谷:林木山谷。笔砚:指文墨书写之事。奇致:新奇的意趣或情致。

[41]德尊行成:谓道德高尚能干成功。海宇:海内;宇内。钦羡:敬慕。喧溢:喧闹充塞。里门:闾里的门。古代同里的人家聚居一起,设有里门。纵横:交错貌;混杂貌。

[42]砚食之士:指依靠笔墨维持生计的士人。沾脂浥香:谓浸染油脂香膏。自润:自己得到好处。

[43]慧眼:佛教语。五眼之一。指二乘的智慧之目。亦谓敏锐的眼力。印可:佛家谓佛经印证而认可。即同意。夜光:珠名。不别:不用区分。自异:各自不同。

[44]大尽:古时指农历有三十日的月份之末一天称大尽。年龄大尽,当指年龄到最后的日月。神明:指精神。不雕:不凋谢,不衰。雕,凋的古字。断烟:当为断墨。烟熏所积的灰可制墨。残楮:残纸。篝火:用竹笼罩着的火。奉:用手捧着。珪璋:玉制的礼器。古代用于朝聘、祭祀。甚为看重。

[45]犹子:指侄子。井嗣:一同继承;一起接续。

[46]扶疏:枝叶繁茂分披貌。岩峦:山峦;高峻的山峦。郁茂:林木茂盛。止:谓达止境。赤帜:红旗。比喻榜样,典范。绘林:犹绘苑;画坛。

[47]气志:精神志趣。雅合:正好相合。茂才:卓越的才能。相敌:相当;相匹。以故:犹言因此;所以。契深:投合情深。椒兰:椒与兰,皆香草。比喻美好。

[48]玄古:远古。古老也。清真:真实自然。卑庸:浅薄平庸;寒微平常。

[49]不由:未经。闲习:熟习。闲,通娴。笔生墨劲:谓笔墨强健生动。斩然:全新貌;分明貌。绝尘:超脱尘俗。尚:尊崇;重视。

[50]落魄:放荡不羁。简绝:轻视断绝。礼文:指礼乐仪制。沽酒:买酒。生业:产业;资财。嘐嘐:形容志大而言夸。

[51]豪素:笔和纸。借指诗文绘画。

[52]俗韵:指鄙俗的情味。过尔:过甚;过分。遂:副词。竟然。寥寥:寂寞。吊悯:谓伤痛哀怜。

[53]翩翩:形容风度优美。侠骨:指英武刚强或见义勇为的性格与气质。水墨:指不着色彩,纯以水墨点染的绘画法。亦是水墨画的简称。游戏:谓绰有馀力而不经意为之。

[54]含英咀华:谓欣赏、体味或领会诗文、绘画的精华。雕缋:雕镂彩绘。

[55]琼玖:泛指美玉。此喻贤才。早折:早逝;早夭。折:夭折,死亡。一鳞一角:喻指零星小幅画迹。要:总归。足:足以。为珍:被珍视。

[56]直:副词。简直;真。远夷:遥远的外邦。重:着重;重视。引

申为珍惜。

[57]绰:延长。绵廷长久。门风:家风。芝兰玉树:芝、兰香草和美好的树。此喻指优秀的子弟。秀:成长。阶庭:台阶前的庭院。

[58]番胡:番邦胡人。海国:海外之国。兼金:价值倍于黄金的好金子。泛指多量的全银财帛,重金也。一个竹:一枝竹。个,竹一枝。西凉:今甘肃地区。晋十六国之一。李暠据敦煌,称凉公,史称西凉,后迁至酒泉。宝惜:爱惜;珍惜。

[59]烟姿:形容轻盈美好的姿态。雨色:雨中形色。偃直:倒状与挺直。浓疏:茂密与稀疏。动:往往;常常。

[60]文皇:即明成祖。眷顾:垂爱;关注。优渥:优厚。指待遇好。缘:因为。戎伍:行伍;军队。

[61]高尚书:高克恭,元画家。仕至刑部尚书。萧萧:寂静。林壑:山林涧谷。气:气象。仲氏:兄弟或姐妹排行第二者。指夏永。

[62]峡深:峡谷深。岚厚:雾气厚。古面奇妆:古朴的面貌奇特的服饰。苍苍:深青色。作者:画之作者。谓作画的人。

[63]萧寂:萧条寂静。远淡:高远冲淡。所谙:所熟悉。

[64]侈家:搬家;迁移住地。郡城:郡治所在地。即吴县,今之苏州。

[65]粉图:画图,绘图。黄纸:黄麻纸。

[66]发翠豪金:指人物头饰上的细小的黄金和玉制成的饰物。豪,通毫。丝丹缕素:指蚕丝缕线作成的衣服。前者似妇女头饰,后者则指士人或妇女的衣服。仇氏工画人物及山水。艳逸:艳美飘逸。无惭:无所惭愧。

[67]改轴翻机:即翻改机轴。谓根据原作构思改写出自己的风格。

[68]鲛人:古传说中的人鱼。晋张华《博物志》卷九:“南海外有鲛人,水居如鱼,不废织绩……从水出,寓人家,积日卖绢。将去,从主人索一器,泣而成珠满盘,以与主人。”

[69]龙骥汗血:即汗血马,出汗如血的骏马。龙骥,骏马名。《汉书·武帝纪》:“将军广利斩大宛王首,获汗血马来,作西极天马之歌。”注:“大宛旧有天马种,蹋石汗血。汗从前肩髆出,如血,号一日千里。”

[70]文豹:金钱豹。因其皮有斑文,故称。山鸡:一指锦鸡;另指雉。此更似指前者。吐:长出。绶:本谓丝带,此当谓如绶的彩羽。不绩:不吐丝。不匡:没有背壳。从鲛人、龙骥、文豹至此山鸡与蟹,皆说各物之天赋。

[71]瞻依:形容耸立。日月:犹天地。声华:犹言声誉荣耀。鹊起:比喻名声兴起。

[72]创境:创立新境。临移:摹写。偏长:一方面的特长。

[73]佥宪:佥都御史的美称。刘珏于正统间官至山西按察司佥事,大概由此而称其佥宪。

[74]泉深石乱:山泉幽深山石杂乱。木秀云生:林木茂盛云气滋生。绵密:稠密。幽媚:僻静。风流:风在流动。蔼然:云烟弥漫貌。

[75]高:远也。攀鳞:攀鳞附翼的省语。本喻依附帝王以功名,此喻依附有声望的人以成名。巨老:指五代宋初僧巨然。庶乎:犹言几乎。近似,差不多。升堂:登上厅堂。比喻学问技艺己经人门。人室:此喻学问技艺由浅入深,渐入佳境。

[76]清丽:清新艳丽。响:遗响;遗音。

[77]挂冠:指辞官,弃官。归田:回乡务农。卜筑:择地建筑住宅。即定居之意。秀野:秀美的原野。玲珑:明彻貌。

[78]洞庭:山名。在江苏太湖中。原有东西二山,元明后与陆地相连,成为半岛。

[79]陈太学:陈淳曾为太学生。太学,为明代国子监的俗称。此为教育行政主管机构,兼领国立诸学校,学生由各州县选送。秀发:谓俊逸不群。超异:异乎寻常。

[80]效颦学步:谓盲目模仿而弄巧成拙。萧散:犹萧洒。形容举止、神情、风格等自然;闲散舒适。闲逸:闲静安逸。

[81]欹豪:侧毫。疏斜:粗斜。粗率不正。历乱:紊乱。偏其反:偏且违背。而:连词。却。咄咄:感叹声。表惊诧。倾动:震动;轰动。群类:同类的人。

[82]翠辨红寻:即辨寻翠红。翠红乃妓院的雅称,亦指享乐的生活。葩分蕊析:即分析葩蕊。葩蕊乃含苞未放的花,或花朵花蕾。高流:指才识出众的人。逸足:喻出众的才能或人才。

[83]出:拿出;使出。馀:馀裕的精力。幽胜:幽静而优美。

[84]仲子:次子。栝:字子正。纵诞:恣肆放诞。竹林:竹林七贤的省称。七贤多纵酒不拘礼法。

[85]放浪:放纵不受拘束。俗流:谓庸俗;不高雅。

[86]凤疏:风度和缓,云逸:指节操高洁的隐逸之士。清矣远矣:谓清美幽远。

[87]明泉秀壑:明澈的泉水和秀美的山谷。剪伐:削除;伐灭。町畦:喻规矩;约束。牝牡骊黄:喻指非反映本质的表面现象。

[88]箕裘:《礼记·学记》:“良冶之子,必学为裘;良弓之子,必学为箕。”良冶、良弓,指善于冶金、造弓的人。意谓子弟由于耳濡目染,往往继承父兄之业。后因以“箕裘”比喻祖上的事业。不陨:下失去;不丧失。青冰:即青蓝冰水;青出于蓝、冰寒于水也。惜未青冰,谓可惜未能胜过其父也。

[89]召对:君王召见臣下令其回答有关政事等方面的问题。不称:不相称;不称旨。赐死:君王命令臣下自杀。赐,对君王下达旨意的敬称。赐:犹命也。

[90]陈惟允:名汝言,字惟允。尝为济南经历,与王叔明友善。寿:祝寿;祝福。精绝:精妙绝伦。

[91]松漠:放纵大漠,放纵元人。松,通从。乱华:祸乱华夏。左衽:衣襟向左。我国古代某些少数民族的服装。后因以“左衽”指少数民族。此指元人。

[92]遇时:谓遇到的时机。不淑:不良;不善。指被朱元璋召对的时机不好。

[93]婴鳞:谓触及龙之喉下逆鳞。比喻人臣犯颜。丧元:掉脑袋,杀头。伪朝:指僭伪、非正统的王朝。前者指赵,后者则指陈。张士诚据苏州,陈尝参与军事。

[94]蚕丝鸟翠:指丝绸的衣服和鸟羽的冠服。喻士宦显贵。身殃:自身灾难或祸害。

[95]大耋:古八十岁日耋。一说七十岁。故以“大耋”指高年。黄亨年八十五。乐睹:乐见。太平:指时世安宁和平。一指平静无事。何其:多么;何等。

[96]二人:各版本均作“三人”,内容实二人,故从文之内容改。

[97]徙:迁移;移居。

[98]濯濯:明净貌;清朗貌。

[99]并:平列。高杨张徐:即高启、杨基、张羽、徐贲,皆明初吴人,并有诗名,称“吴中四杰”。

[100]米敷文:即米友仁。官至敷文阁直学士,故称。博雅:谓学识渊博,品行端正。有声:有声誊;著称。

[101]奕奕:精神焕发貌。虽楚有材:当为唯楚有材。虽,通唯。古楚国,包括今之两湖、两江、安徽及四川、陕两、广西之一部分地区,故吴郡亦属楚。晋实用之:谓一国实用别国的人材。此喻指外地栖旅吴郡的人材得到施展和使用。模写:谓照原样描绘。

[102]绰:多也。

[103]粉黛:傅面的白扮和画眉的黛墨。此代指美女。钟灵:谓灵秀之气汇聚。翱翔:犹遨游。自得也。寥乎罕矣:谓稀少。仇媛:仇氏美女。慧心:聪慧的心思。内朗:独自解悟。内,内心。窈窕:美女。杰:才智超群的人。

[104]律:衡量;比照。牝鸡之晨:牝鸡司晨。母鸡代替公鸡报晓。喻妇女作男人才能作的绘事。

 

作者简介

 

王穉登字百毅,江苏武进人。《列朝诗集》谓其十岁能诗,长而骏发,名满吴会。妙于书及篆隶,自文待诏殁后,擅词坛之席者三十馀年。著有《吴郡丹青志》一卷,属画史传、品评之作,录元季至明中叶吴郡画家凡二十人,分神、妙、能、逸品及遗耆、栖旅、闺秀等名目。不详叙画家生平、画派、画法,亦不录作品,只赞画风,间亦有指出琐疵者。提出“韵致”说,强调绘画欲要“种种妙绝,出人意表”,就须“有画学,有画胆”,且“兼渔古人之精神”。由于王氏不是画家,品评也有不准确处。此著的价值,是为我们今天研究明代绘画提供一份重要参考资料。

《吴郡丹青志》有《续说郛》本、《广百川学海》本、《宝颜堂秘秘笈》本、《书画谱》本等。今以《宝颜堂》本为底本标点,校以他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