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苑巵言论画

王世贞

 

书道成后,挥洒时入心不过秒忽;画学成后,盘礴时入心不能丝毫[1]。诗文总至成就,临期结撰,必透入心方寸,以此知书画之士多长年,盖有故也[2]。年在桑榆,政须赖以文寂寞,不取资生,聊用适意[3]。既就之顷,亦自斐然,乃知欧九非欺我者[4]。少学无成。老而才尽,以此自叹耳[5]

人物以形模为先,气韵超乎其表[6];山水以气韵为主,形模寓乎其中:乃为合作[7]。若形似无生气,神彩至脱格,则病也[8]

语曰:“画石如飞白木如籀[9]。”又云:“画竹干如篆,枝如草,叶如真,节如隶。”郭熙、唐棣之树,文与可之竹,温日观之葡萄[10],皆自草法中来,此画与书通者也。至于书体:篆隶如鹄头、虎爪、倒薤、偃波、龙凤磷龟、鱼虫云鸟、鹊鹄牛鼠、猴鸡犬兔、科斗之属[11];法如锥画沙、印印泥、折钗股、屋漏痕。高峰坠石、百岁枯藤、惊蛇入草[12];比拟如龙跳虎卧、戏海游天、美女仙人、霞收月上[13];及览韩退之《送高闲上人序》[14]、李阳冰《上李大夫书》[15],则书尤与画通者也。

由此言之,典刑当首虎头,精神故推道子[16],卫协调古,探微功新,可谓四圣[17]。弗兴迹隐显,僧繇等方殆庶,比之于书,殆皇、索之伦耳[18]         

人物自顾、陆、展、邓以至僧繇、道玄一变也[19]。山水至大小李一变也,荆、关。董、巨又一变也,李成、范宽又一变也,刘、李、马、夏又一变也,大痴、黄鹤又一变也[20]。赵子昂近宋人,人物为胜;沈启南近元人,山水为尤:二子之于古,可谓具体而微[21]。大小米、高彦敬以简略取韵,倪瓒以雅弱取姿,宜登逸品,未是当家[22]

画家中目无前辈,高自标树,毋如米元章,此君虽有气韵,不过一端之学,半日之功耳[23]。然不免推尊顾、陆,恐是好名,未必真合。友仁不夫虎头,吴仲圭差有工力[24],仲圭是从北苑、巨然来。

花鸟以徐熙为神,黄筌为妙,居寀次之,宣和帝又次之。沈启南浅色水墨实出自徐熙,而更加简淡,神彩若新;至于道复,渐无色矣[25]

画家称大小李将军,谓昭道、师训也。画格本重大李,而举世只知有小李将军,不得其说,吾尝于徐封所见小李《海天落照图》,真是妙品,后一辱权门,再入内府,闻己就毁矣[26]。大抵五代以前画山水者少,二李辈虽极精工,微伤板细[27]。右丞始能发景外之趣,而犹未尽[28]。至关仝、董源、巨然辈,方以真趣出之,气概雄远,墨晕神奇[29],至李营丘成而绝矣。营丘有雅癖,画存世者绝少,范宽继之,奕奕齐胜[30]。此外如高克明、郭熙辈亦自然[31]。甫渡以前独重李公磷伯时,伯时白描人物远师顾、吴,牛马斟酌韩、戴,山水出入王、李,似于董、李所未及也[32]

文与可画竹是竹之《左氏》也,子瞻却类《庄子》[33]。又有息斋李衎者[34],亦以竹名,所谓“东坡之笔妙而不真,息斋之竹真而不妙者”是也。梅道人始究极其变,流传既久,真赝错杂[35]。我朝王孟端、夏仲昭可入能品,而不得其风神[36]。迩来专为画家避拙免俗之一途矣[37]

赵松雪盂覜、梅道人吴镇仲圭、大痴老人黄公望子久、黄鹤山樵王蒙叔明[38],元四大家也。高彦敬、倪元镇、方方壶品之逸者也[39]。盛懋、钱选其次也[40]。松雪尚工人物、楼台、花树,描写精绝,至彦敬等直以写意取气韵而己,今时人极重之,宋体为之一变[41]。彦敬似老米父子而别有韵。子久师董源,晚稍变之,最为清远[42]。叔明师王维秾郁深至,元镇极筒雅似嫩而苍[43]。或谓宋人易摹,元人难摹,元人犹可学,独元镇不可学也。余心颇不以为然,而未有以夺之[44]

 



注释:

[1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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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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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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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4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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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5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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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6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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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7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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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8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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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9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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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0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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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1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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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2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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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3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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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4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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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5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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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6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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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7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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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8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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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9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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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0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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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1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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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2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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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3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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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4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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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5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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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6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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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7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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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8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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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9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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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0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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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1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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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2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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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3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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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4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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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5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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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6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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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7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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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8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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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9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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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40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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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41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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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42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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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43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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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44]挥洒:挥毫洒墨。形容运笔自如。入心:进入心中。不过:不能通过;不能超过。秒忽:丝毫。喻极为细微。盘礡:指恣意作画。不能:谓不可承受。

 

 

王世贞字元美,号凤洲,又号弇州山人,太仓人。《明史·王世贞列传》谓其生有异禀,书过目终生不忘。年十九举嘉靖二十六年进士,授刑部主事,宫至刑部尚书。好为诗古文词,与李攀龙为明“后七子”领袖,李殁,主盟文坛二十年.倡导“文必西汉,诗必盛唐”的复古生义。工书,著有《王氏书苑》、《三吴楷法跋》、《艺苑巵青》等。

《艺苑巵言》论书亦论画。其论画主张形模与气韵兼备,重视作画时“旁若无人,专神贯注”、“不用心而意自足”的创作激情;认为“书道成后,挥洒时入心不过秒忽;画学成后,盘礴时入心不能丝毫”,强调书与画通。然王自不能画,故其论有不免失之空疏处。

我们这里标点,以《佩文斋书画谱》所载为据。俞剑华《中国画论类编》亦有摘录,因以参校之。此为选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