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麈

沈颢

 

表原

世但知封膜作画,不知自颗首始[1]。客曰:“惜此神技[2],创自妇人。”余曰:“颗首脱舜于瞍、象之害,则造化在手,堪作画祖[3]

分宗

禅与画俱有南北宗,分亦同时,气运复相敌也[4]。南则王摩诘裁构淳秀,出韵幽澹,为文人开山[5]。若荆,关、宏、璪、董、巨、二米、子久、叔明、松雪、梅叟、迂翁,以至明之沈、文,慧灯无尽[6]。北则李思训风骨奇峭,挥扫躁硬,为行家建幢[7]。若赵幹、伯驹、伯骕、马远、夏珪以至戴文进、吴小仙、张平山辈,衣钵尘土[8]

定格

少陵云“高简诗人意”,今人刻意求简,便落倪迂,不刻意求简,欲为倪迂[9],不可得也。

赵大年平远,逸家眼目,剪伐町畦,天然秀润,从辋川叟得来[10]。然昔有评者,谓得胸中千卷书更奇古,则无书可以无画。

予创作《十笔图》以闻同社,尚繁者芟洗日净,颓林断渚,味外取味,如经所云:“霹雳火中清冷云也[11]。”十笔法如石内之皴,树上之纹,屋宇之界,俱不必拘,犹古之有两笔兰[12],则花数不计,三笔之大士,则耳目鼻口诸相不计也[13]

挹之有神,摸之有骨,玩之有声[14]。唐人云:“漫漫汗汗一笔耕,一草一木栖神灵[15]。”恍疑画中有物[16],物中有声。此仅为知者道,吁!嘉、隆而后,神骨且乏[17]。况声乎?

层峦叠翠,如歌行长篇[18];远山疏麓,如五七言绝[19]。愈简愈入深永,庸史涉笔,拙更难藏[20]

董北苑之精神在云间,赵承旨之风韵在金阊[21],已而交相非,非非赵也董也,非因袭之流弊[22]。流弊既极,遂有矫枉,至习矫枉,转为因袭,共成流弊。其中机棙循环,去古愈远,自立愈赢[23]。何不寻宗觅派,打成冷局[24]?非北苑,非承旨,非云间,非金昌,非因袭,非矫枉,孤踪独响,夐然自得[25]

辨景

山于春如庆,于夏如竞[26],于秋如病,于冬如定[27]

笔墨

笔与墨最难相遭[28]。具境而皴之,清浊在笔;有皴而势之[29],隐现在墨。

米襄阳用王洽之泼墨,参以破墨、积墨、焦墨,故融厚有味[30]。予读《天随子传》悟飞墨法[31]。轮廓布皴之后,绡背烘漫,以显气韵沉郁,令不易测[32]。题曰:“骤然鼓毫,瞪目失绡[33]。岩酣瀑呼,或臞所都[34]。一墨大千,一点尘劫[35]。是心所现,是佛所说。”

寒山凡夫与予论笔尖、笔根[36],即偏正锋也。一日从晋人渴笔书得画法[37]。题曰:“树格落落,山骨索索,溪草蒙茸,云秀其中[38]。卒笔柷顾,妄穷真露[39]。”古人云:“画无墨迹,若书家藏锋。”若腾觚大扫作山水障[40],当是狂草,笔迹不计。

位置

近日画少丘壑[41],习得搬前换后法耳。

大痴谓画须留天地之位[42],常法也。予每画云烟著底,危峰突出,一人缀之,有振衣千仞势[43]。客讶之。予曰:“此以绝顶为主,若儿孙诸岫,可以不呈,岩脚柯根,可以不露,令人得之楮笔之外[44]。”客曰:“古人写梅剔竹,作过墙一枝,离奇具势,若用金榦繁枝,套而无味[45],亦此意乎?予曰:“然”。

行家位置,稠塞不虚,情韵特减。倘以惊云落霭,束峦笼树,便有活机[46]。米氏谓王维画见之最多,皆如刻画不足学,惟以云山为墨戏。虽偏锋语[47],亦不可无。

古人有活落处,残剩处,嫩卒处[48]

郭河阳云:“远山无皴,远水无波,远人无目。”予亦云:“远山有平无曲,远水有去无懿来,远人宜孤不宜侣。”

一幅中有不紧不要处,特有深致[49]

胸中有完局,笔下不相应,举意不必然,落楮无非是机之离合,神之去来[50],既不在我,亦不在他。临纸操笔时,如曹瞒欲战若罔欲战,头头取胜矣[51]

先察君臣呼应之位,或山为君而树辅,或树为君而山佐,然后奏管傅墨[52]。若用朽炭,踌躇更易,神馁气索[53],愈想愈劣。

刷色

右丞云“水墨为上”,诚然。然操笔时不可作水墨刷色想,直至了局,墨韵既足,则刷色不妨。

点苔

山石点苔,水泉索线[54],常法也。叔明之渴苔,仲圭之攒苔,是二氏之一种[55]。今之学二氏,以苔取肖,钝汉也[56]。古多有不用苔者,恐覆山脉之巧,障皴法之妙[57]。今人画不成观,必须丛点,不免媸女添痂之诮[58]

命题

郭熙云:“非画先命题上品[59],无题便不成画。”此语近于胶柱[60]。譬古人作诗,或有诗无题,即命题不可以无题题之。若题在诗先,其响不之天而之人乎[61]?徐声远云:“晏坐绝诗[62],诗将自至。”麾之不去,得句成篇,题与无题,于诗何有?良工绘事[63],有布置而实无布置,无布置而实有布置。象之所有不必意[64],意之所有不必象。理不离于异见,事不关乎慧用[65]。此中一著些子,便判人天,何暇命题[66]?或者脱局赏心,摅词拈语,固无不可[67]

自题非工,不若用古,用古非解,不若无题。题与画互为注脚,此中小失,奚啻千里[68]

古来豪杰不得志于时,则渔耶,樵耶,隐而不出。然尝托意于柔管,有韵语、无声诗,借以送日,故伸毫搆景,无非拈出自家面目[69]。今人画渔樵耕牧题,不达此意,作个秽夫伧父,伛偻于钓丝,戚施于樵斧,略无坦适自得之致,令识者绝倒[70]

落款

元以前多不用款,款或隐之石隙,恐书不精,有伤画局[71]。后来书绘并工,附丽成观[72]

迂瓒字法遒逸,或诗尾用跋,或跋后系诗,随意成致,宜宗[73]

衡山翁行款清整,石田晚年题写洒落,每侵画位,翻多奇趣,白阳辈效之[74]

一幅中有天然候款处,失之则伤局。

临摹

临摹古人,不在对临,而在神会,目意所结,一尘不入,似而不似,不似而似,不容思议[75]

孙虞习右军书,而孙虞截然[76]。李何学工部诗,而李何各别[77]。虽然,彼观剑而悟,走瓮而成,其为师也,非上上根不能[78]

董源以江南真山水为稿本。黄公望隐于虞山,即写虞山,皴色俱肖[79]。且日囊笔砚,遇云姿树态,临勒不舍[80]。郭河阳至取真云惊涌作山势,尤称巧绝[81]。应知古人稿本在大块内,吾心中,慧眼人自能觑著,又不可拨寘程派,作漭荡生涯也[82]

称性

了事汉意到笔随,渍墨扫纸,便是拈花击竹[83]

 顾汉中题倪迂画云[84]:“初以董源为宗,后迂自题《狮子林图》云:‘此画得荆关遗意,非王蒙辈所能梦见。’”俱不免有前人在。晚年随意抹扫,如狮子独行,脱落侪侣[85]。一日灯下作竹树,傲然自得,晓起展视,全不似竹,迂笑曰:“全不似处,不容易到耳。”

有一画史日间作画,梦即入画,晓复写梦境。每入神,遂有蝇落屏端,水鸣床上,鱼堪跃水,龙能破垣,称性之作,直操元化[86]。盖缘山河大地,器类群生[87],皆自性见。其间舒卷取舍,如太虚片云,寒潭雁迹而已[88]

遇鉴

专摹一家,不可与论画;专好一家,不可与论鉴画。

昔人云:“看画以林泉之心临之则高,以骄侈之目临之则卑,问鼎不可与赏心者同年语也[89]。”予故曰:“画逢青眼神偏王,论到黄金气不灵[90]。”

今见画之简洁高逸,曰:“士大夫画也,以为无实诣也[91]。”实诣指行家法耳。不知王维、李成、范宽、米氏父子、苏子瞻、晁无咎、李伯时辈,皆士大夫也,无实诣乎?行家乎?

世人遇世人画则赏,解人遇解人画则赏,习相近也[92]。日计不足,岁计有馀,无其人,无其画。

 

 



注释:

[1]封膜:不详其人。颗首:虞舜妹。一名嫘。因画始于嫘,故又称画嫘。

[2]客:对人的客气称呼。神技:谓神妙的技艺。

[3]脱:脱离;摆脱。瞍:瞽瞍的简称,舜之父。象:象傲,舜之弟。舜父母及弟常欲杀舜,首怜之,因救舜。画祖:画之祖师。

[4]气运:气数,命运。相敌:相当;相匹。佛教禅宗自唐始分南北宗,后南宗强盛而北宗式微。沈氏认为画的南北宗始分及其发展变化与佛教禅宗同。

[5]裁构:体裁构思。淳秀:质朴秀美。出韵:超逸的气韵;突出的神韵。幽澹:幽静而恬淡。开山:谓文人画的开创者。

[6]慧灯:犹慧炬。佛教语。谓无幽不照的智慧。无尽:没有穷尽;没有止境。

[7]风骨:指画之风格,气概。奇峭:谓雄健而不同流俗。挥扫:挥毫洒墨。扫,画也。躁硬:急切坚便。行家:指精通作画的人。建幢:建立旌旗。

[8]赵斡:五代南唐江宁人,善画山水林木。衣钵:佛家以衣(袈裟)钵(饭盂)为帅徒传授的法器,引申指师传的思想、学问、技能等。尘土:尘世。

[9]高简:清高简约。刻意:用尽心思;潜心致志。落:归属;进入。

[10]逸家:超逸高雅之人。眼目:眼睛;见识。剪伐:削除;伐灭。町畦:喻规矩;约束。秀润:秀丽滋润,秀丽泽润。辋川叟:指王维。因其晚年居蓝田湖口之辋川也。

[11]十笔图:似指十种笔法的图式。以闻:使人闻知。同社:志趣相同者结社,互称同社。尚繁:尚目繁杂。芟洗:清除。日净:比以前干净或日益干净。颓林:败落的林木。断渚:孤特的洲渚。霹雳火:指雷电。清冷:清凉寒冷。

[12]两笔兰:当指两笔勾画兰草。

[13]大士:佛教对菩萨的通称。亦敬称高僧。诸相:佛教语。谓各外观形状。

[14]挹:推崇。神:神韵。骨:风骨。品格。声:声势。声韵气势。

[15]漫漫:广远无际貌。汗汗:广大无际貌。栖:居住;栖息。

[16]恍疑:仿佛。物:指万物,包括神灵。

[17]嘉隆:明嘉靖、隆庆两个年号。神骨:神韵风骨。

[18]重峦叠翠:重叠的翠绿山峰或山峰翠色。歌行:古代乐府诗的一体,后从乐府发展为古诗的一体。多变化,五七杂言都可。

[19]疏麓:山脚稀疏的林木。五七言绝:诗体名。每首四句,每句五字者称五绝,每句七字者称七绝,或用平韵,或用仄韵。

[20]深永:精深。庸史:平庸的画师。涉笔:动笔。拙:笨拙;粗劣。

[21]云间:松江的别称。明松江派多承继董氏画法。后又以沈士充为首的云间派,为松江派的一支。金阊:即苏州。苏州有金门、阊门两城门,故以“金阊”借指苏州。此指吴门派,因苏州别名为吴门。明中期文徵明山水画极负盛名,从学者众,且都是苏州府人,故称吴门派。赵孟頫对沈、文影响颇著。

[22]已而:后来。交相非:互相诋毁或讥讽。非非:并非错误。因袭:沿袭;先后相承。

[23]机棙:犹机关。设有机件而能制动的器械。循环:往复回旋。指事物周而复始地运动或变化。赢:多,盛。

[24]何不:怎不,为什么不。用于反问。冷局:冷落衙门,冷落局面。

[25]孤踪:孤单。独响:独向,独自向慕。响,用同向。敻然:形容差别很大。自得:自己感到得意。

[26]庆:喜庆,贺庆。春色欣欣向荣也。竞:争竞;竞逐。夏景万物争荣也。

[27]病:伤病;疾病。定:停息;止息。

[28]相遭:彼此遭用;互相遭逢。

[29]具境:具备境界。而:用也。势:形势,情势。

[30]王洽:唐画家。泼墨:用笔或其他工具将墨落于纸绢上,水墨渗化,干湿兼施,然后审视形状,施笔勾提,使之完成。此谓大写意,王洽酒酣常为之。破墨:先画淡墨,再乘湿画浓墨;或相反先浓后淡。总之两种墨色自然融化一体,称之破墨。积墨:用墨浓淡、干湿兼施,层层追加,直至完成,谓之积墨。焦墨:指用极浓的、枯焦发亮的墨色。融厚:融合浑厚。

[31]天随子:唐代诗人陆龟蒙的别号。

[32]布皴:施行皴法。绡背:画绢背面。烘漫:渲染周遍,衬托周遍。沉郁:深刻含蕴;深沉蕴藉。易测:容易意度或测知。

[33]骤然:疾速貌;突然貌。鼓毫:奋笔挥洒。瞪目:睁眼愣视;睁大眼睛。失绢:迷失绢素。盖见画也。

[34]岩腼:山峰清爽。瀑呼;瀑布呼响。泅;腥儒。情痉的儒者。含

响隐居下仕之直。所都:所居

[35]大千:大千世界的省称。尘劫:佛教称一世为一劫,无量无边劫为尘劫。后亦泛指尘世劫难。此谓画家一笔一画所表现意象蕴含极其丰富。

[36]寒山凡人:赵宦光,明吴县人,书法家,字凡夫,隐于寒山。有《寒山帚谈》等著。

[37]渴笔书:指用含墨较少的笔作的书。字间露,故渴笔又叫枯笔。

[38]树格:林木枝条。落落:稀疏;零落。山骨:山中岩石。索索:冷漠貌。蒙茸:杂乱貌。秀:出现;显露。

[39]柷顾:忽然顾及。妄穷:无穷,妄通亡,无也。

[40]腾觚:举杯,传杯。引申为酒酣。大扫:犹奋笔作画。

[41]丘壑:指深远的境界。

[42]天地:似指画幅的上下两头,即天头、地脚。

[43]危峰:高峻的山峰。缀:装饰;点缀。振衣:整衣,抖衣去尘。

[44]绝顶:指山的最高峰。儿孙诸帕岫:指小的或相辅的各蜂峦。不呈:不显现,岩脚:山脚。楮笔:纸笔。

[45]剔竹:刻竹。离奇:歪斜貌。具势:具有形势。全榦:整个主干。套:指己成固定的格式。

[46]稠塞:充塞;塞满。活机:灵活生机。

[47]墨戏:谓随兴而作的写意画。偏锋语:指批评不从正面说出,而从旁敲侧击、侧面着眼的语言文字。

[48]活落:活动,不固执。残剩:残存;剩馀。嫩率:稚嫩轻率。

[49]不紧不要:当为不紧要不重要。深致:深远的意趣。

[50]相应:相呼应;相应和。举意:涉想;动念。机:机巧。神:神韵。

[51]曹瞒:曹操小字阿瞒,因呼为曹瞒。罔欲:无欲。头头取胜:件件获得成功。犹言各种结局他都是对的。

[52]奏管:犹下笔;行笔。傅墨:着墨,落墨。

[53]朽炭:勾勒草图的炭笔。踌躇:研究;反复思量。更易:更改;替换。神馁:风神贫乏。气索:气势殆尽。

[54]点苔:见唐志契《绘事微言》点苔注。水泉:指河流与泉流。索线:指表现水流的柔软线条笔法。

[55]渴苔:指用渴笔点苔,点成石上的苔草。攒苔:似指一种攒点聚簇的点苔法。二氏:即叔明、仲圭二家。

[56]取肖:求似。求取相似。钝汉:蠢人。

[57]覆:覆盖;遮蔽。障:遮挡;遮蔽。

[58]观:景象。媸女:丑女。添痂:增疮;增加疮皮。

[59]命题:拟题;出题目。

[60]胶柱:胶住瑟上的弦柱,以致不能调节音的高低。比喻固执拘泥,不知变通。

[61]响:趋向;向着。响,用同向。不之:不是。之,是也。天:天然。人,人为。

[62]晏坐:安坐;闲坐。绝诗:停止作诗。

[63]良工:泛指技艺高超的人。

[64]象:形貌;景象。不必:无须;没有必要。意:意料;猜测。

[65]理:事理;情理。异见:奇观。奇异的景象。事:事情,事物。慧用:才智运用。

[66]些子:小许;一点儿。判:区别。何暇:犹岂但;何止。

[67]脱局:脱离局面。当指离开作画的局面。赏心:娱悦心志。摅词:措词;吐词。拈语:用语。固:本也。

[68]奚啻:岂但;何止。

[69]托意:寓意;寄情。柔管:柔毫,毛笔。韵语:韵文,诗词。无声诗:指画。因画虽不能吟哦,但有诗意,故称。送日:度日。伸毫:展现笔姿。搆景:创作景象。自家面目:自已的面貌。

[70]不达:不明白;不通达。秽夫:鄙俗之人。伧父:泛指粗俗、鄙贱之人。伛偻:指俯身。钩丝:钓竿上的垂丝。戚施:本为蟾蜍的别名。此用以喻驼背。因蟾蜍四足据地,无颈,不能仰视,故喻。樵斧:柴斧。坦适:坦然闲适。自得:自己感到得意。致:意志;情趣。绝

倒:谓大笑不能自持。

[71]落款:指在画上题写姓名、称呼及年月日,其中主要指题名。石隙:指画中石之壁缝。不精:不精彩;不精密。有伤:有损。画局:画的局面,画的情势。

[72]附丽:附着;依附。

[73]遒逸:雄健飘逸。跋:跋文。指写在画后面的短文,内容坪介、记述之类。成致:成趣。宜宗:应当尊重;应该效法。

[74]行款:指文字的书写顺序和排列形式,包括字序和行序。清整:清峻严整。洒落:洒脱飘逸,不拘束。翻:反也。白阳:陈白阳,明长洲人,字道复,后以字行,号白阳山人。天才秀发,凡经学、古文、诗词、书画靡不精研通晓,尝游文衡山之门。

[75]对临:相对临摹,朝着临摹。神会:心神领会。目意:以目测度。所结:所建构。思议:想象。

[76]孙虞:似指唐孙过庭、虞世南。米芾谓孙《书谱》草书“甚有右军法”。《宣和书谱》谓虞晚年正书可与右军相先后。截然:界限分明。

[77]李何:当指明“前七子”领袖李梦阳、何景明,其复古主张是“文必秦汉,诗必盛唐”。工部:即杜甫。杜甫尝依严武,武表为检校工部员外郎,故称。各别:各不相同。

[78]观剑:唐草书大家张旭观公孙氏舞剑器而得神。走瓮而成:不详何典。师:师法;效法;学习。上上根:佛教语。犹上上等根器,指天资才能极高者。

[79]虞山:山名。在江苏常熟西北。黄氏尝居富春江,晚年居常孰。俱肖:皆相似。

[80]囊:入囊;以囊盛物。临勒:面对勾勒或描绘。不舍:不放弃;不忍离开。

[81]惊涌:迅疾翻腾。涌出。巧绝:工巧无比;精致绝伦。

[82]大块:大自然,大地。慧眼人:有敏锐眼力的人。拨寘:搁置;废置。程派:指法度,规范。漭荡:广大无际貌。  

[83]了事汉:使事情得到结束的人。亦精明能干的人。渍墨:濡墨。扫纸:写。拈花击竹:谓指出花草敲击翠竹。下笔有物也。

[84]顾汉中:不详其人。

[85]侪侣:同辈;同伴。

[86]蝇落屏端:谓三国吴曹不兴画屏风误点墨,遂画成蝇。吴大帝以为真,用手弹之。破垣:破墙壁。张僧繇画龙于寺壁,一日点睛,龙破壁飞腾而去。称性:堪称生命;堪称性情。直操:直接运用或操纵。元化:造化。

[87]缘:因为;由于。器类:犹品类。万物。

[88]舒卷:舒展与卷缩。取舍:取用与舍弃;选挥。太虚:天,天空。寒潭:寒凉的水潭。

[89]林泉:山林泉石。指隐居。隐逸。高:尊崇;推崇。骄侈:骄纵奢侈。卑:轻视;贱视。间鼎:古代鼎为国宝,因而“间鼎”指图谋王位。同年而语:犹相提并论。

[90]青眼:借指知心朋友。此指知音。偏王:特别旺盛。黄金:比喻功名事业。不灵:不起作用。神与气:即精神和气息,即风神、气韵。

[91]高逸:高雅脱俗;俊逸跌宕。实诣:实际造诣。

[92]世人:一般的人;世俗之人。《楚辞·渔父》:“世人皆浊,我独清。”解人:见事高明、通解理解的人。习:学习。

 

作者简介

 

沈颢字朗倩,号石天,晚明吴人。工诗文书法,精研绘事。画擅山水,师法元人,画风拙难古淡。有《枕瓢》、《焚砚》。《画麈》等著。《画麈》一卷凡十三目,颇见卓见。如提出“实诣”说,重视画家的素养;提出“落款”作为画的整体,“一幅中有天然候款处,失之则伤局”;也同莫是龙、董其昌一样,主画分南北宗之说,这是当时风气使然。其他各条虽有承袭前人之说,然大体也还精审。

《画麈》有《续说郛》本、《广百川学海》本等本子,今以前者为底本标点,校以后者等本子。